第49章 单鹿不够？你要双鹿齐下（2/2）

他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变脸了。

人们需要他的时候把他供成神明，

一旦发现他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开始寻找下一个灵验的对象。

这个循环他见过无数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配方。

最开始是感激和敬畏，

随即渐渐变成习惯和理所当然，

最后因为一次求而不得的落空转化成冷淡甚至怨怼。

他不怪那个在庙前说，灵了就拜不灵了就换的男人，

那人只是说了大多数人藏在心里没出口的话。

但他也记得那个老妇人说，就算以后什么都不给了我也信。

两句话在同一个傍晚飘过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一左一右，落在同一座青灰色屋顶的檐角两侧，被同一串铜铃的叮当声裹着送进了晚风里。

他没必要因为那一边的存在，就否定这一边的存在。

几千年来这两种声音始终并存，他早就习惯了。

翼马从溪对岸踱过来把脑袋凑到他膝边蹭了一下。

青鸟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翼马背上，用喙理了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老虎在山门外翻了个身露出一截浅色的肚皮，

豹子从院墙上无声地滑到院子里蜷好，

熊在竹林边缘发出了一串梦呓般的咕哝。

五头生灵各自用各自的频率靠近了他一小步，像在替他确认什么。

苏辰伸出手摸了摸翼马的鼻梁。

青瓷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暖光。

他低头对着那两团凑在膝边的生灵轻声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失落，没有责备：

“没事，我知道，一直都这样。“

翼马的耳朵向后抿了一下又转回来，青鸟把喙尖轻轻啄了啄他的手。

远处镇子方向的灯火还在亮着，

庙前广场上最后一炷香刚刚燃尽，

灰烬落进铜炉里的碎裂声顺着晚风穿过山坳，

擦过苏辰的耳廓，随即消散在了后山竹林的沙沙声里。

在庙门打开第七天夜里，开始反馈回来一股暖流。

苏辰当时正靠在后山的老松树干上闭眼调息，

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盏火，被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

那粒火星落进灵脉深处之后没有熄灭，

反而融进了那层正在缓慢自转的灵力薄雾里，

让整圈薄雾的亮度增加了肉眼勉强可辨的一丝。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手心里那层暖金色的微光比白天的时候亮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坐直了身子闭眼仔细感知。

那粒火星的来源方向正对着山脚镇子的庙宇方位，

带着一层纸灰和线香燃烧后残留的热度。

那是成千上万人，跪在蒲团上闭眼默念时，大脑皮层释放出的微弱意念流，

经由庙宇那对漆红的木柱和青瓦的檐角汇聚，过滤提纯，

最后沿着地脉那条已经和九色鹿灵力场，融为一体的支线，推送到了他的丹田深处。

苏辰沉默地感受了一会儿，那粒火星在他灵脉里慢慢融化的过程。

他从来没想过香火的祈愿，会以这种方式返还到自己身上。

过去的几千年里，

人们对着他的壁画和雕像许愿，许完了就走了，

那些愿望散在风里消失，他一直以为那层精神能量早就流失了。

但他忘了庙宇本身是一个收集和聚合的容器。

当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个地方，朝同一个方向，发出同一种频率的意念时，

那种意念本身就会凝成一层能量膜，

裹在线香和纸灰的余温里，沿着地脉寻找源头，

最终落回源头自己的火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