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聋老太太登门(2/2)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何雨水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在哥哥和聋老太太之间来回转。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大片晃动的影子。
聋老太太攥紧了拐杖头。
她盯着何雨柱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以前闷声不响、见人就叫的孩子——现在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目光平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子刻的。
“柱子,”她哑着嗓子说,“你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老太太,”何雨柱看着她,“易中海设这个局的时候,他给我们兄妹留了情面吗?何大清跑了,家里就剩我和雨水两个人。雨水才多大?十一。您也是女人,您年轻的时候也带过孩子——您想想,一个十一岁的丫头,半夜哭着要爹,我拿什么哄她?”
何雨水听到这里,把头低了下去。
“我不跟您讲道理,”何雨柱说,“道理法院已经讲完了。我就问您一句——易中海在四合院里当管事一大爷,他拿着这个身份给自己谋了多少好处?养老人选好了,养老工具培养上了——这是干部该干的事?”
聋老太太的脸白了一层。
“这些话,”她说,“都是你在保定听来的?”
“这些事,”何雨柱纠正她,“是白寡妇在审讯室里交代的。白纸黑字,盖了手印,公安都拿给我看了。您要是觉得白寡妇冤枉他,您去保定跟公安说,别跟我说。”
咯噔——
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柱子,”聋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恳切,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种带着威压的低沉,“你非要这么做事是吧?把天捅个窟窿,让全院的人都跟着遭殃——你就满意了?”
何雨柱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放下抱着的胳膊,走到聋老太太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老太太,”他说,“我刚才跟您说的这些,都还是好听的。您现在还能站在我家里跟我谈‘私了’,还能用‘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来压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案子如果真的有人想包庇,易中海真能脱罪。”
聋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不妨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何雨柱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聋老太太能听见,“您刚才说——‘天捅个窟窿’。老太太,这天还没捅完呢。易中海的判决,白纸黑字十几年,那是法院判的。但这案子从头到尾是谁在背后活动?是谁在找关系想翻案?是谁想着‘院里的事院里解决’就能把刑事案压下去——这些账,还没算完。”
聋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指节上松弛的皮肤下,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蚯蚓一样趴在皱巴巴的手背上。
“您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都见过。”何雨柱直起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您应该知道——有些案子,私了就是犯法。包庇罪犯,也是犯法。易中海已经进去了,您要是也想进去——我倒是不拦着您。”
“你——”聋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差点没扶稳。
何雨水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但被何雨柱一个眼神止住了。小丫头又坐了回去,捧着碗,一动不动。
“我不为难您,”何雨柱说,“但也请您别为难我。易中海是法院判的,您要是觉得判重了,去法院申诉。您要是觉得他有冤情,去政府告状。这些都是您的合法权利,我不拦着。但您来找我,让我抬抬手——老太太,这手,我不能抬。一抬手,就是包庇,就是知法犯法。您觉得我傻吗?”
聋老太太不说话了。
她拄着拐杖站在屋子中间,背脊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稻穗。花白的头发在煤油灯下泛着干枯的光泽,那根银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里,簪头的一点银色微微发亮。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咯噔——
聋老太太转身了。拐杖敲在砖地上,一下接一下,朝门口走去。
何雨柱让开一步,替她拉开门。
门外,天已经黑透了。四合院里亮着几盏煤油灯,灯光从各家的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块一块昏黄的方格子。贾张氏还站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朝何家这边张望。中院里,刘海中正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看见聋老太太从何家出来,手里的盆顿了一下。
聋老太太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佝偻的背影对着何家敞开的门,拐杖攥在手心里,胳膊在微微发抖。
“柱子,”她的声音从暮色里传来,沙哑而疲惫,“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老太太记住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您记住就好。”
咯噔——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朝自己屋里走去。拐杖敲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在夜晚的四合院里回荡。那声音很沉,很慢,像一口老旧的钟在报时——每一下都在告诉你,时间还在走。
贾张氏看着她走过去,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话。刘海中端着洗脚水,等她走远了才哗啦一声泼在院子里。
何雨柱关上门。
他转过身,发现何雨水正看着他。小丫头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开口:“哥——老太太她……”
“别怕。”何雨柱走回去,在桌子边坐下,重新拿起窝头咬了一口,“吃你的饭。”
何雨水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忽然闷声说了一句:“哥,你真的不怕吗?”
何雨柱嚼着窝头,想了一下。
“怕什么?”他说,“怕她用拐杖敲我?”
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赶紧擦了擦眼角,低头扒了一大口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何雨柱看着妹妹笑了,自己也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何雨水在担心什么。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住了几十年,根深蒂固,谁见了都得让三分。今天他跟老太太硬顶了这一场,院里人知道了,不定会怎么议论。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何雨柱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咯噔。
咯噔。
咯噔——
聋老太太的拐杖声,在遥远的厢房里,还在响。那声音穿过四合院的天井,穿过窗户纸,传到何雨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一根老针在刺探夜色的厚度。
何雨柱放下碗,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老太太今天碰了钉子,下一步她会不会去找王主任?街道办那个号称“盖子王”的家伙,跟聋老太太有交情——这层关系,他得提防着。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不会善罢甘休。四合院这场戏,还没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