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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的伤不能见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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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敷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内服的每日三颗,多吃会吐血。”

“兔子也能吃?”

“那要看它是姓谢,还是姓兔。”

沈照夜的表情瞬间僵住。

温扶摇转过身,将瓷瓶放到他手里。

“让他明日来找我。”

“四师姐……”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温扶摇垂下眼睛,重新端起桌上的药碗。

“也不想知道。”

“可他这半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镇痛散,足够一名金丹修士被人切成八十块,还能保持清醒。”

沈照夜指尖一颤。

半年。

八十块。

“他经常受伤?”

“你应该问,他什么时候没受伤。”

温扶摇的语气很轻。

她伸出那只已经变成淡紫色的手,在药炉上方试了试温度。

“谢无恙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不过小师弟。”

温扶摇抬眼看他。

“别太相信他说的‘没事’。”

“他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已经快死了。”

沈照夜没有说话。

这一刻,温扶摇头顶忽然浮现出暗红色文字。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两年后,被仙盟丹塔掳走。”

“剖丹骨,抽药血,炼为活丹。”

“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飞魄散。”

沈照夜呼吸骤然停住。

温扶摇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沈照夜迅速低下头。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四师姐长得好看。”

温扶摇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

沈照夜:“……”

她与谢无恙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脸皮都很稳定。

沈照夜将两个药瓶收进怀里。

“多谢四师姐。”

“这些药记在大师兄账上。”

“他有钱吗?”

“没有。”

“那记了有什么用?”

“等他死后,从棺材本里扣。”

温扶摇拿起小刀,似乎准备再往另一只手上割一道。

沈照夜连忙告辞。

走出丹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屋门重新关上。

温扶摇头顶那些血色文字,也随之消失在窗后的灯光中。

两年后。

又是一个被写死的人。

沈照夜刚入青岚宗一天,已经看见了四种不同的死法。

尸骨无存。

乱剑穿心。

叛宗入魔。

炼成活丹。

这个破宗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恶意笼罩着。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活着。

只有沈照夜能够看见,他们的结局早已被写好。

他握紧怀中的药瓶,加快了脚步。

回到竹屋时,谢无恙正坐在桌边缝伤口。

他右手拿针,左手平放在桌面上。

银针穿过裂开的皮肉,将伤口两侧强行拉拢。

没有麻药。

也没有任何止痛手段。

沈照夜站在门口,看着针尖一次次穿透皮肤。

“你就这么缝?”

谢无恙抬头。

“药拿到了?”

“拿到了。”

“给我。”

沈照夜没有动。

他走到谢无恙对面,将两只瓷瓶放在桌上。

“四师姐让你明日去找她。”

“明日有雨,不宜出门。”

“天气晴得连云都没有。”

“无云更容易下雨。”

“大师兄,你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不能。”

谢无恙拿起外敷药粉,正准备往伤口上倒。

沈照夜一把抢过。

“我来。”

“你会?”

“不会。”

“那你又来?”

“至少比你闭着眼睛乱倒强。”

沈照夜在温扶摇那里顺便拿了一块干净软布。

他用温水擦掉伤口周围凝固的血,又按照温扶摇交代的方法,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谢无恙始终没有出声。

只是当药粉接触到天罚纹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收紧。

沈照夜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

“大师兄。”

“嗯?”

“四师姐说,你半年拿走的镇痛散,够把一个金丹修士切成八十块。”

“她算错了。”

“错在哪里?”

“最多七十六块。”

沈照夜手上一重。

谢无恙伤口猛地渗出血。

他终于“嘶”了一声。

沈照夜抬头。

“疼?”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力。”

“疼。”

谢无恙改口得十分干脆。

沈照夜低下头,继续替他包扎。

“你每晚都在做这种事吗?”

“哪种事?”

“替宗门挡灾。”

“没有。”

“今天地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无恙沉默了一会儿。

“命债聚成的邪灵。”

“贺云舟原本要承担的劫被你推开后,那部分命数没有消失,而是落入青岚宗地脉。”

“邪灵以灵气为食。”

“若是不除掉,整条青岚山脉都会枯死。”

沈照夜问:“你怎么除掉它的?”

“杀了。”

“它很强?”

“还行。”

“什么境界?”

“比你高一些。”

“我连炼气一层都没有。”

“所以没骗你。”

沈照夜打好绷带,抬起头。

“大师兄,为什么受天罚的是你?”

谢无恙看向他。

“邪灵是我杀的。”

“可改命的人是我。”

“你还承受不了。”

谢无恙说得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照夜却怔住了。

“什么意思?”

谢无恙将衣袖放下,遮住新缠好的绷带。

“意思是,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将来记得还。”

“怎么还?”

“等我想好了再说。”

沈照夜盯着他的脸。

“若你不替我挡,这些天罚纹会落到我身上?”

“大概。”

“我会怎么样?”

“大概会死。”

沈照夜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谢无恙知道。

他明知道出手之后会承担天罚,还是下山了。

不是因为灵田。

也不只是为了青岚宗。

他还替沈照夜挡下了第一次改命的代价。

“为什么?”

沈照夜问。

谢无恙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瓶,闻言动作微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你是青岚宗弟子。”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

谢无恙将银针放进水盆中。

“顾怀山既然收了你,你便是我师弟。”

“做师兄的,总不能看着刚入门的小孩第一天就被雷劈死。”

沈照夜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不是小孩。

也想说,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一天。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谢无恙起身。

“药也上了,秘密也看了。”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沈照夜坐着没动。

“我今晚留在这里。”

“为什么?”

“看着你。”

谢无恙挑眉。

“我有什么好看的?”

“防止你半夜死了,没人发现。”

“放心。”

谢无恙拉开竹屋房门。

“我要死也会找个远些的地方,不给你添麻烦。”

沈照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师兄。”

“嗯?”

“以后别说这种话。”

谢无恙回头。

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模糊不清。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一点都不好笑。”

竹屋外,夜风穿过竹林。

谢无恙安静地看了他几息。

“知道了。”

他最终说。

声音很轻。

沈照夜这才移开目光。

竹屋里只有一张床。

谢无恙伤势严重,自然不能睡地上。沈照夜抱来两床旧被子,在床边铺了个简陋地铺。

“大师兄,药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

“嗯。”

“内服丹药一天三颗。”

“嗯。”

“不能用灵力。”

“嗯。”

“不能碰水。”

“嗯。”

“我说了什么?”

谢无恙闭着眼睛。

“不能一天吃三顿水。”

沈照夜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谢无恙抬手接住,顺势塞到自己脑后。

“多谢。”

沈照夜气得背过身去。

后半夜,竹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照夜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这一天奔波太久,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他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轻的压抑喘息将他惊醒。

沈照夜睁开眼睛。

油灯已经熄灭。

月光从屋顶破洞落下,正好照在床边。

谢无恙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似乎以为沈照夜还在睡,脱下了外袍,正准备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

那些天罚纹根本没有停止。

金色纹路已经从左臂爬上肩膀,一直没入后背。

而在月光之下,沈照夜看见了更多东西。

谢无恙的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刀伤。

剑伤。

灼伤。

像是被某种利爪撕开的旧痕。

还有一道道已经黯淡的金色纹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贯穿肩胛。

有些盘绕在脊骨两侧。

还有几道直接没入心口位置。

新伤覆着旧伤。

旧伤

他身上的天罚纹,根本不止今日这一道。

沈照夜坐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忘了。

谢无恙忽然开口。

“醒了?”

沈照夜没有回答。

谢无恙等了一会儿,重新披上外袍,将满背伤痕遮得严严实实。

“吓到了?”

沈照夜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发涩。

“大师兄。”

“嗯。”

“这样的天罚,你受过多少次?”

谢无恙慢慢系好衣带。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想了很久。

最后只笑了一下。

“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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