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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裴绍提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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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儿,痴儿!罢了,我不管你是死是活,今日就算是你断了腿,爬也要给我爬去皇城上值。”姬明甩袖而去,“以你娘的意思,你在直庐住一段时日再搬回家,以便掩人耳目。仲延,你不要害了雪存,你元姨只她这么一个女儿。”

姬湛落寞道:“知道了。”

故而一个时辰后,他回了秘书省,翻书提笔研墨时,脑中却满是雪存,根本无心修书。

想他和雪存同住别院时,他缠着雪存给他研墨添香,耍赖叫雪存逐字逐句把那青史念与他听……

昔日红颜在侧占尽风光,今朝茕茕孑立人比花瘦,姬湛快要叫这痴念折磨死了。

一瞬从仙山天宫跌回了人间,他神不守舍,情这一字的滋味,初尝时只觉是蜜糖,如今与雪存分离,他才知是砒霜。

当初对她冷眼相待,如何如今又动了情,打破这一世的冷清。

姬湛打心底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想和她在一起也没有错,他终于体会到高昴夫妇当年为天地不容的滋味了。

想他这两个月,竟是替裴绍养了媳妇,来日雪存与他相见,就是萧郎陌路对面不识了,他如何能忍这口恶气。

他想念雪存的一切。

他不要放手。

……

雪存是被外间响动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床铺新换的夏帐,床侧也少了一个人,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此时是幻是梦,只怕又是在姬湛身侧做的一场噩梦。

灵鹭在门外悄声道:“几位小娘子再等一等,我家小娘子洛阳之行累极了,怕是还没醒呢,我进去看一眼。”

雪存闻言,问道:“灵鹭,可是姝盼表妹她们来了?”说着起身下床。

元姝盼昨日回来,原想第一个就来看望她的,陆锦宜却说先叫她休息好了再谈,于是昨天整日都没见着人。

此刻听到她初醒的声音,元姝盼不等高倚文姊妹俩,兴冲冲推门而入,绕过屏风纱帘,甜甜喊道:“表姐!”

“当心些,别摔着了。”雪存心一紧张,迈步相迎,“表妹,有失远迎,你可气我招待不周?”

她一见着元姝盼,先怔后笑,满心欢喜地拉着人打量:“姝盼,你竟已出落得这么漂亮了,当年离开江州,你才三岁呢。”

元姝盼矮她一个头,痴痴地仰头望着她的脸,杏眼瞪得滚圆,半日说不出话。

雪存往脸上摸了摸:“我还没梳洗呢,脸上可是有东西?”

“表姐。”姝盼抓着她的手,哼哼唧唧撒起娇来,喜得舍不得撒开,“你怎么、怎么就不能是我的阿嫂呢,你这么美,我只愿你做我的嫂嫂。”

想到元脩白故意气她的时候,她噘嘴摇头:“不行,不能便宜了阿兄。”

雪存打趣她:“嘘,这种话可不能再乱说了,我大抵要许给裴家了,长安城不比江州,可别叫外人听到。”

姝盼连连说是,缠了雪存小半日才回了外间,外间三个姑娘,只等雪存梳洗完再好生一叙。

三个姊妹都候着,雪存不敢怠慢,简单收拾好便推门而出。

倚文和琴心见了她也很是吃惊,倚文问:“七妹妹,怎么我瞧着你的头发,不长反短了。”雪存随口编造掩过,和姝盼同坐一席,坐在倚文姊妹对面。

琴心犹犹豫豫:“娘亲原是带着我们回来吃喜酒,哪想……七姐姐,你嫁不成他了,若是心头难受,就痛痛快快说与我们听。我们陪你喝酒逛街、划舟坐船观花赏叶,做什么都成的,就怕你憋出心病。”

雪存心窝涌起股酸意,面上却淡然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此前我就与你说过,福祸相依,否极泰来,是天意不叫我与他在一起,人如何能逆天而行。卢夫人却说,我与裴少卿八字极合得来。我想,真正的那个有缘人,往往是最意想不到之人罢。”

几人好生安慰她半日,见她实在超然自逸,旷达不羁,才敢放心。

姝盼笑道:“裴家过几天就正式过来提亲,不知表姐和裴少卿的婚期会定在何时。不过从今天起,我和两位高姊姊能日日陪着你了,你们家就住了你和姑母两个人,多冷清。”

琴心点头:“依我娘亲的意思,阿姐冬月就要成婚了,我们二房在京中没个宅子也不像话,借着这次回长安顺便物色一番,在找到称心的新宅前,免不得打扰你和叔母了。”

雪存惊讶地看着倚文:“五姐姐何时许了人家?许了谁家?”

倚文羞怯地偏过脸,慢吞吞道:“许了京兆府司录参军的长子。”司录参军一职品阶虽不算高,也是相当能拿出手的京官了。

高靖不似高钲眼高手低,只求嫁女嫁贤不嫁贵,从前就与司录参军私交甚好,如今结为亲家不足为奇。

雪存颔首,笑问琴心:“那你呢,你也该找人家了,有没有属意的人。”琴心连连摆手:“我不着急,我一点也不着急,不如问问姝盼妹妹可有婚约。”

姝盼道:“我可看不上江州那些混账小子,何况我明年才及笄,虽说现在正是说亲的好时候,可我更情愿挑拣一番,嫁得个如意郎君,嘻嘻。”

雪存玩笑道:“你表哥算不算如意郎君呀,等他考取功名,我就去舅母跟前说亲。”姝盼脸红道:“哪有表妹就必须嫁给表哥的理儿!”

琴心忽打岔道:“诶,七姐姐还不知,诗兰姐就许给她表兄了,明年就嫁去太原。”

原来沂王先前将诗兰拒之门外后,老夫人做了回人,再不许高钲将女儿视作可拱手送出的物件,于是自行做主,凭自己最后的体面,给高诗兰找了她本家嫡脉的有为后生,定下姻亲。

能嫁进太原王氏,高诗兰如何不算因祸得福。

众女正说笑,陆锦宜不知何时到了东屋,对几人道:“这一大早上,梵婢连口饭都没吃,你们就来缠着她了,先放她去吃饭吧。”

姝盼等人出了屋各自回房,临走前,她问雪存:“表姐,等你吃完了饭,你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国子监呀,我想去长长见识,再去找表哥一趟呢。”雪存不愿出门,只说自己尚需休息,婉拒了她。

过午后,康媪亲自领了人,将婚书和嫁衣等物送了过来。她怕雪存伤心,不敢在高宅多待,连口茶都没喝就回平康坊复命。

两家婚书皆在雪存手中,雪存连最后再翻看一眼的勇气也没了,直叫云狐拿去烧了,婚书一点点烧成灰,她和姬澄的婚事正式作废。

雪存眼睛酸酸的,只觉无限悲凉:她非无心之人,是当真在意过姬澄的,也认真想过和姬澄的婚后生活,就连院子里种什么花她都想周到了。

但她才从公主手中死里逃生,公主能留她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她不敢对姬澄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雪存取来剪子,拿起嫁衣,端坐在方几前,把这件镂月裁云般的嫁衣一刀剪开,剪成道道布条才肯罢休。

一想起姬澄待她之心,姬湛待她之情,公主予她的羞辱折磨,她将残破的嫁衣用力抱到胸前,无声痛哭起来。

云狐灵鹭知她远不如表面装出的豁达,听到她哭得气都喘不了了,忙放了手上的东西,上前心疼地抱住她。

云狐气愤不已:“小娘子,若非姬湛那个狗贼,你早就与侍郎成婚了。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报仇。”

灵鹭拉住她:“你别冲动,湛狗贼武功远在你之上,你何必去送死呢?且为了那种人丢掉性命,实在不值。”

云狐眼红道:“小娘子白白受他玷污,我如何能忍这口气,早知这样,我就不该去洛阳。”

雪存抽噎着说:“我、我没事,我没有被他糟踏了去。”耳边却一直回想着姬湛那声撕心裂肺的“梵婢”,还有他那句我陪你死。

灵鹭气得咬牙:“我就说他们一家子个个都是瘟神,沾上了准没好事。小娘子哭吧,今日哭过这一场,以后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把他家给你送回的东西,该剪的剪该烧的烧,我去请个高僧过来,叫他把这堆脏东西当瘟神送走。”

云狐低声道:“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姬湛为何会对你做这种事,他从前不是恨极了你,如今变脸又是何意。在洛阳时,我从郡主处得知小娘子失踪的消息,头一个就怀疑到他,只当他要杀人灭口,不许小娘子做他嫂嫂。”

灵鹭冷哼:“自然只是贪图小娘子的美色,我呸,死色狼,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不提还好,一提到姬湛,雪存脑中全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情形。他自负,刻薄,武断,狠毒,轻佻,无礼,同时又实在美艳,体贴,知心,护短,嘴甜,甚至不羁狂放到无视世俗伦常,连魏晋狂士都要自愧不如。

他一时将她视作珍宝玩物,又一时爱她乃至死而不悔,不惜和所有人包括他母亲作对,就连下地狱也不怕。

他真是个十足的疯子。

雪存从前只觉他这人冷心冷情极顶,可别院一事,分明见他亦有七情六欲,会为她殉情。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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