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裴绍提亲(2/2)
她也当真离间了一对至亲兄弟,令姬家大乱。从小到大,她没少听过那些难听的话,外人骂她是狐狸精,是祸水,是娼妇,她从未在意过他人之言,也一直坚信清者自清。若非要定她一项淫浪之罪,她主动勾引过的人也不是姬氏兄弟。
如今她这清者,又如何乱了两个人的心,如何害惨了世叔的两个孩子。
雪存紧紧抓着灵鹭的手,哭到干呕:“当真是我做错了吗。”
灵鹭哭着摇头:“要怪,就怪这老天只生了一个高雪存。小娘子,你这么好,怎么会有错呢。”
……
四月二十日,已过雪存和姬澄原定婚期三天,恰值裴绍休沐,眼见时机正好,裴家正式登门提亲。
高宅昨日收到消息,知今天必要留裴家人在家吃饭了,元有容身子不好,雪存也无心无力张罗,是以陆锦宜和贺兰氏一齐负责设宴备席。
除了卢夫人母子,裴眠玉也一并跟着过来,裴家人的气势派头不比崔姬二家差。
为了女儿的婚姻大事,元有容强打精神去往正厅会客,一见裴绍,惊诧不已:原想他年长雪存整整十岁,婚后她免不得遭人调侃,哪知他瞧着竟似雪存的同龄人。
雪存独独最在意夫婿长相,见他与雪存相配,如此她可放心了。
裴绍起身行礼,元有容又见他具稀世之俊美,从容弘雅,不矜不伐,俨然不输姬澄半分,且他虽素有“裴阎罗”这一外号,又司大理寺少卿一职,身上却不见半分的冷戾杀气,能被姬家倾力举荐之人,果是个顶好的人。
因着裴绍嘴笨话少,卢夫人主动做起了探话幕僚,和元有容等人谈笑风生。半刻后,雪存梳妆完毕,才款款现身正厅,向厅内众人施礼。
贺兰氏笑道:“存姐儿,大家正念叨你呢,快到卢夫人跟前来。”雪存颔首,走到卢夫人身前,卢夫人忙将一半的坐榻分给她,雪存顺势坐下。
卢夫人看向裴绍,打趣道:“你素日在家是个哑巴便罢,见了小娘子也不会说话了不成。”裴绍低头一笑:“不敢随意冒犯了娘子。”
元有容问:“这两个孩子,从前见过几次?”雪存和裴绍各自想了想,异口同声道:“四次。”
初见是在韩国夫人府上,他追凶进府,她被吐谷浑蛮子挟为人质;第二次是镇国公府,他专为翠微宫一事而来,对她似审非审,似问非问,只做半个阎罗;第三次是在魏王府,她坠舟落水,他当众下水救她;第四次是在裴家,她登台献唱,他取笛伴奏。
这般一算,她与裴绍竟冥冥之中,一次比一次靠得更近。
元有容看向裴绍:“竟有四次,我还当存儿只与裴少卿有一面之缘,难怪不得。”难怪不得雪存会同意姬家的提议,想来她也大抵清楚裴绍为人。
话音刚落,雪存和琴心脸色微变,恐他说出她曾当着一众男人的面湿过身子的事。裴绍只道:“我和娘子的缘分,的确比夫人想得更深一些,我曾有幸与娘子下过一回棋。”
他话少,几是别人问什么才答,否则轻易不肯多言。
卢夫人假意奚落他:“他还敢说,那次回家告诉我,他赢了雪存十九回,半点儿也不知道让着人。哪知如今就来求娶雪存了,雪存,他当日不肯让着你,今天又想娶走你,你计较还是不计较呢?你若是计较,他这就给你说十九声对不起,若是不计较,就来做我的儿媳妇好不好。”
陆锦宜玩笑道:“裴少卿,你若是对着自己的夫人也这么争强好胜,我这个做舅母的,第一个不同意雪存嫁你。”
众人笑成一片,雪存脸颊粉粉,咬着唇瓣儿低声说:“不敢和裴少卿计较。”言外之意,就是再次应下这桩亲事了。
裴眠玉笑话裴绍:“二哥哥,虽说雪存姐姐不和你计较了,可你是不是也该说十九声对不起啦?”
裴绍颔首,当即起身走到雪存面前,弯腰行礼就要开口,元有容吓道:“哎呀,卢夫人怕是逗着玩儿呢,裴少卿不必如此。”雪存也连声道不必,裴绍坐回座上,不疾不徐道:
“裴叔玉虽说年岁已是二十有七,从小到大,除却探案走访,从未出入流连过任何风月之地,家中更无一通房妾室,洁身自守二十七载,有母妹为证。若娘子不嫌裴家冷清,愿为裴家妇,我在此立誓,今后绝不纳妾,只愿与娘子一人相偕,不问天长地老。”
此话在雪存意料之外,原以为她被公主强行塞给裴绍,裴绍多少会不满,谁想姬澄能做到的事,他亦能做到,且他这话是当着娘亲的面说出,更叫人安心了。
见雪存沉吟不语,半日不答,众人只当她在发呆。贺兰氏问:“存姐儿,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呀,快给裴少卿个答复。”
陆锦宜笑道:“卢夫人方才还说裴少卿是个哑巴,我家这能说会道的雪存一见了他,也成了个小哑巴。”
裴绍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方才之言,已是他竭尽毕生勇气立誓,不知能否打动美人。
雪存抬起头来,认真道:“裴少卿,你只管去准备聘礼。”
一听到此事正式成了,厅内喜气一片,熙熙融融。裴家人一直做客到晚上,暮鼓响了才离开高宅。
元有容不忘对裴绍兄妹说:“二十九日就是我家兰摧的生辰,你们尽管过来玩,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也该叫他见一见你们。”
临走前,裴眠玉牵着雪存的手,激动得无以复加:“真是做梦都想不到,高雪存竟然成了我的堂嫂,这事要传开了,我得多招人羡慕啊。”
卢夫人道:“你这丫头,说得好似咱们家是替你说亲一样。”众人大笑,在一片笑声中送走裴家人。
婚期由裴家拟定,算出的良辰吉日是今年八月十六,卢夫人不急着将此事告诉高家,只待裴绍兄妹去高家玩时再说。
高瑜生辰前两天,雪存和姝盼一起写请帖,陆锦宜扶着元有容进书房。元有容问向两个姑娘:“先前我想邀的人,只叫嫂嫂粗拟了个名单,你们可写完了?”
姝盼叹气:“姑母一直说少请些人,可我看这人一点儿也不少,我手都写疼了。”元有容笑道:“好姝盼,姑母亲自给你揉揉。”
陆锦宜嗔她:“你还当是小时候呢,天天给你姑母撒娇。”元有容和康媪齐齐笑了。
雪存道:“快写完了,只差给苏家的一份。”高瑜已与苏家兄弟结交,为还上回云栖山款待之情,这次亦将苏家兄弟名列。
姝盼拿起她写给姬家的帖子,小心问:“姑母,表姐已与裴家定亲,再请姬家的人过来,会不会让表姐为难呀。”
一听说姬家也要来人,雪存手一抖,险些写坏这一帖。元有容叹道:
“虽说我们与姬家做不成亲家了,可你明叔叔也是元家的亲人,就算看在这层情分上,也是要请他这个长辈过来的。梵婢只是眼下和伯延不便相见,但她和仲延宛若兄妹一般,又如何见不得了?事事避嫌太过,反会让外人说三道四呢。”
雪存心跳都漏了几拍,心想:看来是难逃这一劫了,她和姬湛今后就算硬着头皮装,也要装得一如从前。
高瑜生辰前夜,元有容到她房中小坐。
姝盼已搬进东屋与她同住,这会子正去隔壁浴房泡澡了。元有容走到雪存妆台前,看着她打开的首饰盒,直直将冰魄簪挑了出来:“梵婢,明日是个喜日,你就戴二郎给你的簪子吧。”
雪存无奈道:“娘,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操心这些的。”
元有容疑惑笑道:“哦?为何不想戴他送你的簪子,冰魄虽难得,他送都送你了,你若不戴,岂不浪费了他的心意。明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好叫姬家放心,我们两家虽无缘了,也绝不会疏远。”
她和姬湛的事,就没泄露出公主的院子半步,外人眼中,两家仍是十分要好。
雪存苦恼应下,心想明天见了姬湛就主动回避着些,实在不行,待到裴绍来了,她再多去找裴绍。
一觉醒后就到高瑜生辰这天,偏他这寿星不肯落下课业,不愿告假,要待到下午下了课才回家。
这一大早上,高宅已是十分的热闹了。灵鹭强忍怨气,就着冰魄的样式,给雪存搭了身敦煌风的着装,将冰魄插进她发髻间,众人无不称赞。
姬家这边,下值后,姬明也催促姬湛快些收拾,尽快前往常乐坊。公主仍卧病在床,父子二人赴宴前,她单独将姬湛叫去训话:
“仲延,裴叔玉那双眼睛有多厉害,你是清楚的。你但凡敢在众人面前露出半点的破绽,今日,我还有好心,可以叫她嫁去裴家;明日,说不定就是城西哪个胡商娶了她;后日,你只能去乞丐窝子里找她了。噢,兴许连乞丐窝都找不着,她这么美的人,若是化成了一捧灰,落进了曲江池,岂不可惜。”
她并无此心,不过是怕姬湛失了分寸,说出来吓唬他罢。
姬湛脸色死白,下颌紧绷:“知道了。”遂与姬明齐往高宅去了。
到高宅时已近申时,姬湛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多日不见,竟已似几生几世不曾见过她,她竟簪着他送的冰魄,怎会心里没他呢?
眼见姬湛神情微动起来,姬明暗中肘了他一下,咬牙笑道:“你别想使什么昏招。”
姬湛心情美妙了起来,总算露出了笑脸:“不敢。”
元有容见姬家父子赴宴,亲自携了雪存上前行礼:“存儿,快给你世叔和哥哥问好。”雪存先给姬明行晚辈礼,姬湛与她互行平辈礼,二人相顾无言。
姬明咳了一声,姬湛才正眼看着雪存。他心一酸,鼻腔一堵,哑声问道:“存儿妹妹,近来可好。”
雪存冷静道:“很好,多谢二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