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王德发遇到的黑洞（2/2）

只是后来才晓得，他不是在帮人，是在往一个黑洞里扔石头。

石头扔下去，听不见响，可因为惯性手停不下来。

晚上，张琼跟马玉华又在档口里闲扯。

“姐，姐夫最近是不是瘦了？”

“跑夜班熬的。”马玉华把账本合上，“他那个人，夜里开车不睡觉，白天补觉补不回来。”

“我跟他讲了两回，让他白天别忙了，好好睡。他嘴上应着，第二天照样来。”

“他闲不住。”

“姐，我讲句话，你别多心。”

“你说。”

“姐夫这个人，太老实。老实人，经不住事。你得多看着他。”

马玉华把账本放下。

“看什么？”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讲，跑夜班，三教九流什么都碰。碰多了，心就野了。”

马玉华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叫心野。”

“我不懂，我就是听多了。我姐那个沐足店，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有的男人，老婆在家里挺好的，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不是老婆不好，是他闲的。天天在外头跑，碰的人多了，心就定不住。”

马玉华没接话，把牛牛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喂奶。

“张琼，你姐夫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我瞎说的。”

“瞎说的就少说。”

张琼把嘴闭上了。

可马玉华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她想起王德发这段时间的样子，白天来店里，坐在那里，话比以前更少了。

有时候抱着牛牛，眼睛看着孩子，心思好像不在这里。

马玉华问他一句，他应一声。

再问一句，他又应一声。问完了，就没有话了。

以前也这样，可马玉华觉得，这回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讲不上来。

第二天白天，王德发又来了。抱了一会儿牛牛，说晚上出车，早点回去睡。

马玉华把牛牛接过去。

“王德发，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没事。”

“没事就好。”马玉华把牛牛往上抱了抱，“有事就讲，别闷在肚子里。”

“真没事。”王德发把外套穿上，“我走了。”

马玉华看着他把门带上，站在门口，听脚步声下去了。

方学红那边，越来越直接。

从两百，到五百，到“我这个月想买个新手机，旧的坏了”，到“我看中一件外套，不贵，一百多”。

王德发有时候给，有时候不给。

不给的时候，方学红就冷脸。一冷脸，王德发心里就慌。怕她真生气了，不让他来了。

他怕的不是失去方学红这个人，他怕的是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出车，挣了钱交给马玉华，剩下的自已攒着。

没人跟他讲那些烂事，没人问他借钱，没人需要他。

他怕那种日子。

所以他给，给的时候，心里骂自已没出息。骂完了，下次还给。

王德发想不明白一件事，他总觉得，只要自已对这个人好，多给点钱，多帮一把，她总有一天会懂。懂事以后，就不这么混了。找个正经事做，把女儿接过来。

可他忘了，他连马玉华都没改变过。

马玉华做了老板，他还在跑车。马玉华能干，他嘴笨。他改了马玉华什么？什么都没改。

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看马玉华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段路。

这段路，谁也没讲过，可两个人都知道。

方学红呢？方学红看起来比马玉华简单。

方学红不往前走，方学红就站在那儿，伸手。王德发给，她就多站一会儿。王德发不给，她就转身。可每次转过身，又转回来，再伸手。

王德发给的，不是钱，给的是“被需要”。

这玩意儿比钱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