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第575章 妖神

第575章 妖神(2/2)

目录

天空之上,迦楼罗忽然眉心一跳,冷哼一声,那向来平缓的声音,竟如雷炸响:

“混账!你称呼谁娘亲?!”

陈阳回头看去,被这劈头盖脸一喝弄得一怔:“这……怎的了?”

“我忍你很久了!”迦楼罗声音里仿佛裹着火。

蜜娘也回过身,一双眸子狐疑地盯住那金翅法相,慢悠悠开口:

“怎的?陈阳称呼一声自家娘亲,干你何事?值得你这般动怒?”

迦楼罗一时语塞。

巴山君和阴离夫人觉得古怪,也齐齐看向他。

何止他们觉得古怪……

迦楼罗自己也觉得莫名。

不知为何,听陈阳唤那一声娘亲,心里总有一丝不出的烦躁,压都压不住,他活了三千年,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蜜娘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中,眸光转了转,没再多言。

陈阳转回头继续劝凤清都:“算了,别勉强了。”

凤清都喃喃道:

“为什么没人来……我记得从前都可以的……我也能招来千军万马的……”

陈阳一时语塞。

千军万马……

这便宜娘亲莫非也能点将?

令牌一召便能唤人来援?

他也分辨不清,她是神志不清胡话,还是真有这般底气。

“唉……这些都不行,那我再试一试,还有一个……我记得还有一个……”

凤清都抬手捂住脑袋,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白得吓人。

“娘亲怎么了?”陈阳急问。

凤清都身子晃了晃,声音发飘:“脑袋……疼得紧。”

她身上星光一阵明一阵暗,气息浮动不稳,光芒剧烈颤动,连带着身侧的蜜娘都身形一晃。

就在这当口……

“哪里走!”

他们这一慢,身后的巴山君已然扑到跟前。

他生在巴巫山,最擅捕猎搏杀,蒲扇般的大掌高高扬起,裹着千钧之力一掌拍下。

掌风所过,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蜜娘,凤清都连同陈阳,都得被拍成重伤!

“啪!”

一声巨响震彻长空!

那大鹏金翅鸟骤然展翅,一翅横挡!

两股巨力在虚空中轰然相撞,巴山君那只巨掌被震得几乎骨裂,整条手臂都麻了,连带着半边身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你……迦楼罗!你作甚?!”

巴山君抱着发麻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怒。

“我不是了吗!”迦楼罗怒声呵斥。

“要留她性命!这位前辈修星辰大道,对我长生教有大益!你怎么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巴山君盯着那金翅法相半晌没话。

哪怕他这等粗豪的狮虎,此刻也隐隐约约生出了猜测……

“该不会……这灵童看上那妇人了!”

他嘀咕得极声,生怕被迦楼罗听了去。

可这满心的憋屈实在压不住,只能仰天嗷了一嗓子,权当发泄。

片刻之间,蜜娘已带着几人又拉开了距离。

“娘亲,怎么样了?”陈阳扶着凤清都,声音发紧。

“有点疼……”凤清都声音虚虚的。

“那就别再勉强了。”陈阳劝道。

她忽然抬起头望着陈阳,那双素来温煦的眸子,里竟浮起一层水光:

“那不行,孩儿,我要护住你。”

“我再最后试一次。”她抬起手,在虚空中胡乱画了两笔。

陈阳望着她,心中猛地一震……

凤清都让他恍惚间觉得,像是爹娘陪在身边似的。

蜜娘也侧过头来,本想再劝两句,见她这般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凤清都低着头胡乱画完最后两笔,忽然又开口:

“是这结界……让我诏令传不出去,我记得……我好似来过这结界,从前我进不来……”

“娘亲从前便想来西洲?”陈阳问。

“似乎是的……”凤清都声音飘飘忽忽。

“我一直想进来,直到今夜才进来,只是这结界……还在压我……”

她着,最后胡乱画了两笔,将那最后一枚令牌抛向虚空。

这一次,令牌没入虚空……

却是一下子消失了。

悄无声息,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一口吞了。

四周太黑,浓墨似的黑暗里,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是撞在迦楼罗的绝地天通上碎了,还是穿透出去飞往了别处?

下一刻,凤清都顿住脚步。

这一停,连周遭呼啸的风都似停下了。

她探手一把抓住蜜娘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住。

蜜娘猝不及防,蝶影随之消散,只得侧过身来,眉尖微蹙:

“怎么了?”

“我……感应到了。”凤清都皱着眉,指尖按在眉心,神色恍惚,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重重黑暗,遥遥呼应。

身后三尊妖皇,也齐齐停了下来。

方才那枚令牌飞出去之后,他们心里都隐隐觉出几分不对。

巴山君低声嘟囔:“好似有些邪门,方才那令牌去得古怪。”

阴离夫人白他一眼:“管它古怪不古怪,先把人拦下再!”

这边陈阳顾不得身后,只急着问:“陛下可看清,那令牌飞去的方向?”

方才太快,他只瞥见一道流光破空,连轨迹都没辨清。

“我看清了。”蜜娘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投向北方浓黑的深处。

“像是……往北边去了。”

陈阳一怔:“北边?那不是夜皇宫的方向……”

蜜娘眸光一动,忽然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了,北边那老女人的底细,我往日里也打听过几分。”

“怎么?”陈阳急切追问。

“有人,她本是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阳听得茫茫然,正要再问……

忽然之间,远方传来一阵尖啸!

那声音来得极快,快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以骇人的速度撕裂长空,直直撞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火球般的流光已然划破黑暗,由远及近轰然而至。

“放开我!哪个敢拽我?!”

一声又尖又脆的怒骂,在夜空中炸开。

流光顿住。

陈阳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整个人都怔了。

竟是个女孩,瞧着不过六七岁年纪,圆脸大眼,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件睡袍,袍角还拖着一只,没系好的软布鞋。

她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着头发一路拖拽而来,四肢乱蹬,身子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怒骂声一路不绝。

待到站稳了,她还晕头转向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打量四周:

“谁……你们是谁?”

她身后的方向,赫然是北冥夜皇宫的方位。

而这女孩身上,瞧不出半分修为。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这人他们从未见过。

迦楼罗也皱起了眉。

翠翠几个丫头怯怯地往陈阳身边缩了缩。

半空之中,蜜娘与那女孩四目相对。

“楚江湄?!”蜜娘一声惊呼,失了音调。

陈阳闻声望去,这一看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女孩的眼睛里,竟盛着细碎的星光,点点流转,仿佛无数星辰在她瞳仁之中缓缓沉浮。

陈阳望着那双眼睛,只觉整个人像跌进了一片星海。

“临水照!!”

女孩却已尖声叫了起来,手叉腰,怒气冲冲:

“果然是你这扰人的蜜蜂!大半夜的,扰我清梦!”

陈阳听着这吵架的口吻,心头忽然一动。

……

与此同时,天外天,道台之上。

周崇死死盯着玄光镜,忽然咦了一声,脸色骤变:

“等一下!此人……”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我记起来了!这不是几千年前,星枢皇朝来人,掉地界,一直困在西洲的那位?!”

“难怪那些令牌……难怪能召来人!”他喃喃着,目光死死黏在镜中凤清都身上。

“那女子的令牌上,有大曜的印记,有双月的印记,还有星枢的规制……三大皇朝的诏令她都有?”

“老友……”周崇还想追问。

韩文没话,默默凑到镜前,指尖狠狠一弹……

“啪!!”

玄光镜在地上。

韩文抬起一脚,狠狠踏下,那镜子被他一脚踏得粉碎。

“你做什么?!”周崇惊得跳了起来。

韩文缩回脚,脸上讪讪的,装出几分错愕:

“不心……脚滑踩碎了。”

周崇错愕片刻,瞪大了眼。

什么不心,分明是有意为之!

陈长生与锦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茫然。

“老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崇不依不饶。

“方才画面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大人的令牌,可是三大皇朝的印记都有!”

“我也不跟你掰扯,快拿面新的来,再勾连那边的气机!”

周崇眼珠转了转。

比起陈阳的生死,他此刻心思更多在凤清都的身份上。

陈阳死活他倒不甚在意,毕竟又没入大曜皇朝,可那位大人的来头,他却是越想越觉得蹊跷。

“没有了。”韩文两手一摊。

“玄光镜何等珍贵,我身上也就带了一面,哪还有多余的。”

周崇错愕片刻,瞧着韩文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换了法子。

他一转身,凑到陈长生跟前,脸上堆起笑来:

“这位祭酒,哎,我来这许久,咱们还没好好叙过,我是大曜皇朝的司徒,你也是祭酒,咱们往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那什么……你手边可有玄光镜?”

“快勾连一下,让我瞧瞧你们那位魔主那边的情形!”

陈长生愣了一下,正不知如何作答……

忽然,韩文一眼狠狠瞪了过来!

那眼神之凶恶,陈长生发誓,这辈子都没在这位老祭酒脸上见过。

他喉头一滚,连忙摆手:“没了没了。”

“你什么?”周崇皱眉。

“你一个做祭酒的,不配置玄光镜好好监察,这怎么行?”

“真没有。”陈长生干笑两声,含糊过去。

道台之上,气氛莫名诡谲起来。

陈长生其实也想拿玄光镜看看陈阳那边的情形,可韩文方才那番警惕,他看得明明白白。

他与锦安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

“不过……”陈长生压低声音。

“眼下看情形,好似又请来了一位强援。”

“那人……你看像是何人?”

锦安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这位,不过倒听过传闻。”

“有人,那位夜皇便是生在黑夜之中,双眼如星子般璀璨。”

“你是……”陈长生心中一动。

“到来那人,或许便是……”

他心里翻涌着,不清是惊是喜。

方才镜中陈阳折损千军,绝境奔逃的模样,还揪着他的心。

如今他什么也不求了,双手默默合十,只求陈阳能逃出生天,平安渡过此劫。

……

天穹之下。

陈阳几乎可以断定。

眼前这位,便是那位夜皇。

她身上瞧不出半分修为气息,干干净净的,像张未着墨的素纸。

可陈阳就是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副的躯壳里,沉沉压着,像深海蛰伏的巨物,不露半分锋芒。

只是这模样,和他想象中差得太远了。

瞧着分明就是邻家稚童。

蜜娘在一旁低笑出声。

“真没想到,一道诏令竟能把你请来,本还想着我得亲自上门……”

她凑到陈阳耳边,语气郑重,像在叮嘱什么天大的事:

“这位便是西洲夜皇。”

“西洲几尊妖皇里她最年长,算下来少三千多岁。”

“陈阳你记着,千万别被她这副模样骗了,这老东西,辈分大着呢。”

话得简单,语气里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快。

陈阳听出来了,蜜娘与这位夜皇之间,怕是积着些旧账。

“临水照!!”

那女孩当场炸了毛,脸涨得通红,赤着的一只脚丫凌空乱踢,睡袍系带都散了半边:

“你胡八道什么!看来是许久没管教你,皮子痒了欠收拾!”

她骂得又急又脆,短腿还当真比划了两下,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来踹人。

孩童模样骂起人来,竟半点违和感也无。

陈阳看得目瞪口呆,声嘀咕:

“她不是……来帮忙的吗?”

“是啊,本是你娘亲请来帮忙的,可眼下……怕是要先找我算账了。”蜜娘声音也低了下去,难得没了底气。

“那你还骂她作甚?”陈阳声道。

蜜娘瞥他一眼,撇了撇嘴:

“今夜本就心里不痛快,骂两句泄泄火,不行么?”

陈阳一怔,错愕片刻,终究低下头不好意思再什么,半晌,才闷声道:

“那陛下,眼下怎么办?四尊妖皇围堵,我们……”

没了千军万马,没了杀神道依仗,陈阳再也没了先前的底气,一切都听蜜娘安排。

“还能怎么办?”蜜娘眼珠一转,目光在凤清都身上。

“找你娘亲撑腰呗!”

话音未,她身形一闪,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一头扎进凤清都怀里。

“婆婆!!”

这一嗓子又娇又委屈,尾音还带着颤,把在场所有人都喊懵了。

“你看你叫来的人,一上来就要欺负我。”

她整个人赖在凤清都怀里,脑袋还在人家肩窝蹭了蹭,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媳妇,拉着长辈衣袖哭诉。

凤清都还恍恍惚惚的,怀里忽然多了个人,一时错愕,眨了眨眼茫然低头:

“你……”

夜皇直接看傻了。

她瞪着眼睛来回看,看看凤清都,又看看蜜娘,再看看凤清都:

“什么婆婆?!临水照,你什么时候嫁的人?!”

陈阳喉头滚了滚,硬着头皮上前半步,声道:

“娘亲,你记不清了……这不是你方才令牌叫来的人吗?”

“我……”凤清都迷迷糊糊看看怀里的人,又看看陈阳。

“就是她。”陈阳补了一句。

“方才你的令牌……”

话没完,蜜娘抢先接了过去,声音又软了三分:

“婆婆,我可是你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如今倒好,人来了头一件事就是欺负我。”

半空中场面一时诡异到了极点。

楚江湄皱着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你们俩……什么关系?临水照你这性子,怎么会和男子这般……”

她着,目光在陈阳脸上。

这一,她忽然不话了。

咬着唇盯了半晌,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像晕开的胭脂,从耳尖漫到鬓角。

“这辈……生得倒是清俊,还有这眼睛……”她眼前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这不是月瞳么?辈,你是双月皇朝的人?”

陈阳一怔,没料到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听语气竟还与双月皇朝有旧,连忙点头:

“是,晚辈今夜才入籍双月皇朝。”

楚江湄眨眨眼瞧着他。

陈阳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

“不知前辈……也出自双月皇朝?”

“我早年是在双月出生的。”夜皇声音忽然软和下来。

“算起来,和双月皇朝也算沾点渊源。”

陈阳恍惚想起韩文提过要联络夜皇,原来缘由在此。

“不过现在可不是了。”楚江湄又眨眨眼,冲他弯了弯眼。

“如今我入了星枢皇朝。”

“这老东西在朝你抛媚眼呢,可别着了道。”蜜娘在旁边声嘀咕。

“胡八道!”夜皇回头瞪她一眼。

“我是让他认认我的眼睛!”

陈阳闻言再往她眼中看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恍惚了。

那双眸子黑白倒转,双月同悬,方才漫开的星海凝作两轮清月。

可只一瞬便散了,重又化作漫天星子。

陈阳望着那双眼睛,几乎要跌进那片星海里面去。

“好了。”楚江湄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这位友,你往后离这临水照远些,我素来怜惜辈,看你生得顺眼,回头我宫里有的是好人家的姑娘,给你桩好婚事。”

陈阳听得茫然:“前辈……你这是?”

“我先把这女人……”夜皇斜眼睨着蜜娘,一字一顿。

“打得她喊我姑奶奶!”

她着,竟全然无视了高空的三尊妖皇。

“妈的!”

巴山君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晾了半天,胸中早憋了一股火:

“什么夜皇,我看就是个奶娃娃!叽叽歪歪半天,装神弄鬼!”

他越底气越足,嗓门也越大。

夜皇却只侧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轻描淡写,像在看一只嗡嗡乱飞的虫子。

“你又是哪根葱?”

巴山君脸色涨得血红,血气直冲头顶:“我乃长生教……”

“砰!!”

话音未,一道掌影凭空而至!

那掌来得太快,快到没人看清是如何出手的。

巴山君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胸腹间一股巨力轰然炸开,整个人竟被掌力狠狠抛上了天幕!

半空中只拖着半截没喊完的惨叫,越来越远,越来越。

四周死一般寂静。

阴离夫人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肿起的半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迦楼罗瞳孔猛地一缩,连那金翅法相都顿在了半空。

陈阳也看呆了。

六岁孩童的模样,随手一掌……巴山君就飞了。

夜皇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手慢悠悠环顾四周:

“不错嘛,今夜连半点星光月光都不见,倒合我心意。”

她着,视线慢慢收回来,在蜜娘身上:

“好了,蜜蜂,现在该收拾你了,你在妖神教日子过得太安逸,安逸得都忘了什么叫尊卑有别。”

得慢悠悠的。

那六岁孩童的皮囊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睁眼,隔着娇的躯壳,冷冷地望出来。

她一步步向蜜娘走来。

一步,又一步。

蜜娘心头莫名一慌,连忙晃了晃凤清都的胳膊:

“婆婆!你管管她呀!”

夜皇皱起眉,脚步不停:

“临水照你成亲了?奇了怪了,你不是只喜欢……怎么还喊上婆婆了,莫不是玩什么情趣……”

蜜娘眸色一凝,体内血光运转开来。

幽幽的血光自她周身漫开,如一层暗红薄纱,连带着身旁凤清都的身形也照得清清楚楚。

血光映亮了凤清都的脸。

眉,眼,鼻,唇,一寸寸清晰起来。

夜皇的脚步猛地顿住。

先前她神识扫得粗,只瞧了个模糊背影,此刻血光映照之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在眼里。

不认识……

她冷笑一声。

再往神魂深处,随意探去,便看见了那道模模糊糊的星光虚影。

下一瞬。

她整个人都僵了。

楚江湄使劲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看一眼,又眨一下。

惊愕一层一层漫上来,从眼底漫到脸上。

蜜娘正纳闷她怎么忽然不动了,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里……

“扑通!”

这位威震西洲的夜皇,竟直挺挺跪倒在地!

“大人!原来是您的诏令!的不知是大人驾临,死罪死罪……”

的身子伏在虚空里,肩膀竟在微微发抖。

陈阳错愕得不出话。

迦楼罗也侧目望来,连金翅法相都忘了扇动,直直僵在半空。

蜜娘看了片刻,来回打量几眼,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直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襟。

“这是……怎的了?”陈阳茫然。

蜜娘冲他龇了龇牙,露出两排白牙:

“陈阳,打打杀杀多累啊,抱紧你娘亲不就完事了?哪里用得着你拼死拼活。”

她得轻描淡写,像在今日天凉。

陈阳心头却是一颤。

“这不就成了?”蜜娘笑着又龇了龇牙,那笑意看得陈阳心里直发毛。

他颤了颤,转头看向凤清都:

“娘亲……你认识她?”

“不呀。”凤清都摇摇头。

“我记不得了。”

她着抬起手,认认真真啃起了指甲,像在努力从一团浆糊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大人!!”跪在地上的楚江湄忽然抬起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烛火。

“大人记不得我,但我记得您呀!我是楚江湄!当年星枢皇朝二府总相座下!”

凤清都指甲啃得更响了,有些茫然地嘀咕:

“总相……”

“大人!”楚江湄膝行两步,仰着脸满眼急切。

“您是总相大人啊!您执掌星枢皇朝之时,一手掌左府,主生养教化,泽被苍生,一手掌右府,主兵戈肃杀,威震诸天!”

“朝中百官,二府三司,尽受您节制,星海百枢,莫不俯首!便是星皇登基,也要在您面前行三叩九拜之礼!”

她越越急,越越激动,最后脱口而出:

“若不是您不肯……如今您就是星枢皇朝的新皇!大人,您本该取而代之的!”

陈阳听得傻眼。

一旁蜜娘也听得错愕,连迦楼罗都侧着脑袋,茫然望过来,看得出了神。

“娘亲,你真的不记得了?”陈阳声问。

“咯……咯咯……”

凤清都咬着指甲,摇得脑袋直发晃。

半空之中,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不光如此!”楚江湄又道,语速越来越急。

“传闻大人入我星枢之前,还在大曜皇朝做过太宰!六官之首,居天官之列,号令百官!”

蜜娘侧头看来。

陈阳也错愕地望向凤清都:

“娘亲?”

凤清都手指头咬得更快了。

“后来又听闻您去了双月皇朝,出任元辅,不过都是很久远的消息了。”楚江湄声音低了些。

“我在此界打听不到您的踪迹。”

“千年前,天上有双月皇朝的祭酒过来联络,也不肯透半句口风,我便一直没寻到您。”

“若不是识得您这森罗万象身的气息,我……我都认不出来呀!”

陈阳错愕地看着凤清都:

“娘亲,这些……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什么事?”凤清都摆了摆脑袋。

“不记得了。”

她揉了揉额头,嗓音轻轻柔柔:

“我好累……”

“老夫人,我们扶您歇着。”翠翠四人连忙上前搀扶。

楚江湄急了,连忙追问:

“大人召我前来,是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这临水照得罪了大人?我这就替您收拾她!”

蜜娘心头一紧,陈阳也跟着提了口气。

凤清都却摇了摇头,忽然抬手一指高空:

“把他们三个,给我杀了。”

“杀谁?”楚江湄愣了一下。

“喏,就那三个。”凤清都指着天上,语气还带着点委屈。

“很坏很坏的人,要杀我孩儿!”

她皱了皱眉,脸上浮起几分委屈:

“方才这三人下手可狠了,把我都打疼了。”

“什么?!”楚江湄猛地回头,望向三尊妖皇的方向。

“你们三个,敢对总相大人不敬?!”

话音下的瞬间,陈阳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暴涨!

那少女的身形节节拔高,四肢抽条,一节一节往上长!

松垮垮的睡袍被撑得绷紧,其上星光流转,如水银泻地!

等她站定之时,陈阳仰起头,目光竟只及她腰腹。

这女子生得实在高挑。

“矮子。”她低下头瞥了陈阳一眼,又斜睨向蜜娘。

“乱喊什么娘亲?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陈阳心头咯噔一声。

着,那高挑女子转身向前走去。

忽然之间,她周天再变!

像墨汁化开一般,全身上下裹进了一层浓稠的黑暗里。

那黑暗翻涌着吞没了她的五官,只剩一道曼妙身影隐在其中,连四周仅剩的微光,都仿佛被尽数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功法?”陈阳失声。

蜜娘望着那团黑暗,神色凝重:

“妖神教八成的神力,都握在这夜皇手里……何谓妖神,这便是了。”

巴山君刚从远处倒飞回来,与阴离夫人站在一处,心头齐齐一跳。

迦楼罗望着那团浓稠的黑暗,只觉一股寒意自脊骨,一路蹿上天灵盖。

他修行三千年,在地窟见惯了西洲凶物,可眼前这团黑暗,他竟一丝一毫都看不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