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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妖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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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膜结界随着封印松动,正一寸一寸重新亮起,杀神道的光芒,即将复苏!

如此一幕,让巴山君与阴离夫人,齐齐变色。

“迦楼罗!另有变故!”

迦楼罗循声看来,金瞳正对上陈阳的视线。

那一眼撞过来,陈阳想起方才的挫败,心神微微一颤。

蜜娘见状,主动上前一步,将陈阳护在身后,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几分嘲弄:

“好了,我倒没料到你这妖童还有些手段,不过眼下……你可得选选了。”

“二害选其一。”

“你们是想接双月皇朝的千军万马,还是……战我妖神教的夜皇?”

她冷冷笑着,把话撂得明明白白,让迦楼罗自己掂量。

迦楼罗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光球,蜜娘,陈阳之间来回扫过。

阴离夫人先急了:

“莫让这夜皇再涨势了!这夜皇实在凶悍,一身黑气见人就撕!那双月军卒虽多,总归有法子应对!”

巴山君也凑上来:

“底下还有贞守他们!把他们换上来便能抵挡一阵!双月军卒靠的是天上星力,等天亮了星力一散,不攻自破!夜皇也不足为惧了!”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连声催促:

“快啊迦楼罗,封死这天地!”

阴离夫人重重点头。

然而就在这一刻……

凤清都缓过一丝气力,踉踉跄跄走到陈阳身边。

“孩儿……”她脸色白得吓人,身子摇摇晃晃。

陈阳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她:

“娘亲!”

翠翠几个丫头也围上来,急声唤着老夫人,一声声在黑暗里,悠悠传来。

迦楼罗的目光在这一幕上。

眼底忽然翻涌出一股杀意,来得突兀又猛烈,压都压不住。

不知为何,见陈阳与那仙子娘娘,母子相称,一股不出的烦躁堵在胸口,直往上冲。

“不行!”迦楼罗猛地开口,声音冷硬。

“怎能让陈阳再逞威风!无碍,我们三人便与这夜皇斗上一斗!”

话音下,他本欲解开的手印,反而重重一!

“轰!”

天上星光被彻底锁死。

周遭又响起那咔嚓,咔嚓的声响,像骨头摩擦,一声一声贴耳刮过。

夜皇的声音自黑暗深处传来,沙哑扭曲,断断续续,早已不似人声。

她从头到尾没过几句完整话,只是一直在打,不停不歇,像这黑夜里一具没有心智的傀儡。

“这……怎么办?”巴山君咽了口唾沫。

“这夜皇实在难缠……”

迦楼罗却昂然道:

“怕什么!区区妖神教罢了,我长生教若连妖神教一尊妖皇都敌不过,连这道坎都踏不过去,还谈何立教?!”

他得气宇轩昂,声震长空。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对视一眼,心中无奈叹息。

迦楼罗既已做了选择,也只能相随,二人齐声道:

“好!”

话音定,二人齐齐向前杀去!

这一边,陈阳望着天上。

杀神道的血光只亮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身上重新黯淡的铠甲,眼神暗了片刻,第二次了,他渐渐习以为常了。

他默默将手中光球收回袖中。

蜜娘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言。

“这里怕是要被波及。”陈阳看了片刻,忽然警惕地扫向四周。

前方气浪一波波掀来,夜皇的攻势波及得越来越远。

蜜娘闻言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那老东西打起来没个轻重,容易被卷进去,我们往边上退,去穹角那边躲躲。”

她就这么牵着陈阳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侧过头,眼尾弯着瞧他:

“你跟不跟我走啊?”

陈阳看了看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嗯,都听陛下的。”

蜜娘笑了,眉眼弯起来,透着几分满意。

下一瞬,她领着陈阳,凤清都,翠翠几人,往穹边不被波及的角飞去。

这一幕自然也入迦楼罗眼中。

迦楼罗只觉心神一阵晃荡,下意识脚步一顿,竟向着陈阳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陈阳!你不许走!”

他目光又扫向凤清都的身影,声调又紧了几分:

“仙子娘娘,也不许走!”

口中喊着,脚步已踏了出去。

砰!

就在这当口,身后一声巨响。

巴山君被夜皇,一掌拍中,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砸了回来,正跌在迦楼罗脚边!

他抬头刚好看见迦楼罗竟挪出去几步,登时厉声呵斥:

“你往哪去?!我二人与那夜皇死战,你竟不上前!你一直盯着那边,到底想做什么!”

阴离夫人也注意到了,尖声道:

“迦楼罗!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我总觉得你不对劲!对了,就是方才那女子!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当初我看,你跟着苏无烬修行,连身子都未破,还你要是想尝女人滋味,我点头便是,你却半分不动心。”

“怎么如今倒对那般女子,动了心思?!”

“你胡八道什么!”迦楼罗怒道。

“我对那位仙子娘娘,岂会有那般龌龊念头!”

“那你存的什么心思?”巴山君梗着脖子喝道。

“我方才可都听见了!都她是星海中,三朝元老,你莫不是……想要攀附她?”

“我攀附她作甚?!”迦楼罗厉声反驳。

“我迦楼罗修行至今,孤身走到今日,何须攀附旁人?!”

二人皆是不解:“那你到底是为何?”

迦楼罗一愣,几度欲言又止。

半晌才向着二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茫然:

“你们瞧着她……有没有觉得……有种亲切之感?”

二人错愕:“什么……亲切之感?”

话音刚,夜皇攻势又至。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节节败退,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迦楼罗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最后支支吾吾吐出几个字:

“就是……想唤那位仙子娘娘一声……娘亲。”

一阵风卷过。

死寂。

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彻底傻眼,嘴角还挂着血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话都不出来。

就在这时,夜皇一掌拍下!

“砰!!”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被齐齐拍飞,口喷鲜血,再度滚到迦楼罗身边,凄惨至极。

二人对视一眼。

阴离夫人咬了咬牙,本要骂,可话到嘴边,看着迦楼罗那模样,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迦楼罗的手段,也知晓他素来心性,绝非这般失神之人。

眼下虽有古怪,却不是探究之时。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

“咱们……先把这一关熬过去!回头再把那陈阳炼了,你喜欢这星辰女子,便把她囚在这西洲,天天唤她娘亲便是了!”

“对呀!”巴山君也跟着帮腔。

“这天上,下来的人,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这西洲地界万年如此,连夜皇都逃不出去!你把她囚在身边,不就是了?”

迦楼罗听得一怔。

眼前忽然亮起点点金光。

“对对……”

“是啊……”

“的没错。”

他喃喃着,嘴角慢慢咧开,笑声在黑暗里越来越响,带着几分癫狂:

“过往三千年,我求的是长生之命,如今长生之命到手,今夜,本座便要这位,仙子娘娘!”

话音下,他眼中浮现出疯狂之意。

身后法相轰然运转,一股浩瀚气息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法相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灵童虚影,赫然是十四难。

两尊红尘灵童一前一后,同时掐诀,双手合十。

刹那之间,一股长生之力,灌注在巴山君与阴离夫人身上。

二人本是重伤之躯,靠着涅槃之法恢复得慢如龟爬,可此刻在长生之力加持之下,竟一瞬之间恢复如初!

巴山君与阴离夫人对视一眼,心中纵有千万言语,终究尽数咽下。

迦楼罗喝道:“杀去吧!”

他身形一动,率先向着夜皇杀去。

阴离夫人默不作声,紧随其后。

巴山君也咧嘴一笑,狞笑着扑向夜皇。

刹那之间,这天穹之上气浪层层掀开,滔天彻地。

黑暗之中几道身影翻腾交错,打得昏天暗地,连虚空都一寸寸,碎裂开来!

陈阳与蜜娘护着凤清都,往穹边低处退了数百丈。

头顶战局已打得天翻地覆,阵阵气浪隔着老远卷过来,依旧掀得人衣袍猎猎翻飞。

陈阳放出神识探向战局核心,想辨个分明。

可神识刚触到那团浓黑,便被狠狠弹了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

任凭他如何催力,神识竟半分都渗不进去。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

这才是妖皇级别的交锋。

他忽然醒悟,先前迦楼罗追杀他时自己尚能周旋,或许并非命大,只是那迦楼罗心存忌惮,始终未曾全力出手罢了。

如今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实力竟恐怖至此。

陈阳怔怔望着那团翻涌的墨色,心头浮起几分难言的茫然。

“上头……究竟打成了什么模样?”他低声喃喃。

蜜娘也放出神识往上探去。

看了片刻,她神色里忽然浮起几分古怪。

“没什么。”她收回神识侧过脸。

“只是那迦楼罗……念经念得脑子都魔怔了,瞧着是个孩童模样,心智竟也跟着长不大。”

“都三千岁了,还不大?”陈阳眉梢微挑。

“年岁归年岁,心智却未必跟着长。”她着又低声嘀咕。

“莫不是楚江湄那老女人,暗中施了什么手段?”

罢,她眼角余光又瞥向凤清都。

陈阳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方才战局里发生了何事,见蜜娘不愿多,便也不再多问。

他扶着凤清都到一块浮岩旁,俯身问道:

“娘亲,身子可还撑得住?”

“无碍。”凤清都抬起头,冲他弯眼一笑。

笑意里竟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你看,我能叫来人吧?是不是?我能护着孩儿的!”

话音下,她还微微挺起了胸脯。

陈阳望着她这模样,心里涌起一股不清的滋味。

若不是蜜娘拼死闯进来,夜皇又应召而至,今日局面不堪设想,自己怕是当真十死无生。

他轻叹一声,目光在凤清都体内。

“方才夜皇的森罗万象身……”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点点星光自凤清都体内流转而出,如千万条细碎星河,在她周身缓缓流淌。

那些星纹不似天生,倒像某种功法烙印,一笔一划,皆暗合星辰之数。

万千星点明明灭灭,起起,像一方微缩星空在她体内缓缓运转,周身萦绕的,几乎是大道的气息。

那股气韵,陈阳难以言喻。

他只知道,眼前这女子,绝非凡俗。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她的身份。

大曜天官之首,位列太宰,星枢二府总相,掌生杀教化,双月元辅……

三朝位极人臣。

陈阳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娘亲,方才夜皇的那些身份……都是真的?”

“我……我不知道呀。”凤清都摇摇头。

蜜娘忽然上前,声音柔和了几分:

“她倒没假话,能召来楚江湄,足见分量。”

陈阳点点头,心头仍有惊意:

“陛下,那些身份……很了不得吧?”

蜜娘望着凤清都身上流转的星纹,缓缓开口:

“我虽未上过天外天,但各大皇朝的规制,倒也知晓几分。”

“天官之首总领六官,号令百官,二府总相掌生杀大权,一手教化,一手兵戈,至于双月元辅,手握举国兵马大权,可调得动皇朝全部金戈铁马。”

“这三个位置,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常人能坐得住的。”

陈阳听到此处,心头猛地一震。

他望着凤清都,满腹疑问堵在嗓子眼,可见她一脸疲惫操劳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轻叹一声,温声道。

“娘亲,你先好生歇着。”

他转头看向翠翠几人,丫头们脸色还泛着白。

“怎么了?”陈阳问。

“这里……气息太重,叫人喘不过气。”翠翠声道。

蜜娘扫了几人一眼,轻声道:

“这样吧,你们先往西边退远些,那边安稳些。”

着她袖袍一拂,一缕柔和血气卷出,缓缓渡入翠翠体内,翠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你们护着老夫人往西边退,万万不可往下方,海面去。”蜜娘吩咐。

“为何?”陈阳不解。

蜜娘往下瞥了一眼:“你往下看。”

陈阳顺着她目光往下一望,心头一紧。

下方深不见底的海面上,正守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贞守,奎光,龙南……长生教一众妖王,尽数在列。

“贞守就在淡一笑。

“往西边退,稳妥些。”

翠翠连忙点头。

陈阳却还是放心不下,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都是先前蜜娘所赠,交到翠翠手中:

“你们护好老夫人,若遇危险便捏碎符箓,既能传讯,也能保命。”

“我们晓得。”翠翠几人连连点头,搀着凤清都缓缓往西边退去。

“我们护着老夫人退远些,这上面难受得紧。”

凤清都一步三回头地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

“放心吧娘亲。”陈阳冲她挥挥手。

“我稍后便过去,你先歇着,我在这儿看着。”

凤清都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只轻声道:

“那好,你快些过来。”

目送她们走远,陈阳才重新抬头,望向穹顶的战局。

气浪翻涌,黑气纵横,战局愈发凶险。

陈阳心头有些不安:

“陛下,夜皇她……能赢吗?”

“能不能赢,我也不准。”蜜娘顿了顿。

“不过……我来推演一番便是。”

陈阳面露疑惑。

下一瞬,蜜娘双眸之中忽然起了变化,瞳色黑白倒转,竟缓缓浮起两轮明月!

“这不是双月皇朝的月瞳么?”陈阳愕然。

“陛下……怎么会有?”

“我怎么知道。”蜜娘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许是你入了双月皇朝,连带着我也沾了光?你呢?”

陈阳还愣着,蜜娘却已收回目光,十指翻飞,如韩文那般细细推演起来:

“我算算楚江湄那女人的胜算。”

她十指掐诀,推演如流。

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战局虚影,几道人影交错碰撞,如双月运行,一一推演开来!

蜜娘眼中光芒明灭不定,竟真如韩文一般,将战局走势一幕一幕演了出来。

陈阳看得又惊又奇:“陛下,这是……什么手段?”

蜜娘咧嘴笑了笑:

“哦,这个啊,先前见韩文演庙算之法,我看了一次,便学着推演了一番,双月皇朝手段当真好用!”

“这……也能看一眼便学会?”陈阳有些茫然。

“我自幼聪慧。”蜜娘得理所当然。

“灵台清明,天心通透,学什么自然都快。”

陈阳错愕之余,听到天心二字,神色微微一暗。

“……陛下当真是天纵奇才,那眼下……有几成胜算?”

蜜娘指尖星芒明灭不定,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我头一回演这庙算,也算不太准,约莫……五成罢了。”

陈阳惊得眨了眨眼:“只有五成?”

她白了陈阳一眼,淡淡道:“你当迦楼罗是什么寻常角色?”

陈阳垂下眼帘。

迦楼罗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便是妖皇,这便是他与妖皇之间,真正的天堑。

蜜娘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陈阳,你听好,迦楼罗活了三千年,夜皇也是三千岁,阴离夫人一千好几,将近两千,巴山君也有千年往上的修为。”

陈阳茫然点头。

蜜娘声音微微提了几分:

“我同你这些,你可知是为何?”

陈阳错愕抬头,茫然摇了摇头。

“你不是天心通透了么?”蜜娘又白他一眼。

“怎么我话到这份上,还转不过弯来?”

陈阳再次听到天心二字,只觉一阵心虚,抿了抿唇低下头,目光在脚下浮岩上。

蜜娘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穹顶战局:

“修行一道,本就是岁月的积累。”

“年岁长不代表一切,可在这西洲地界,四境封顶,便是这般规矩。”

“这些老妖物的底蕴,手段,全是岁月堆出来的,远超你想象。”

“千岁妖皇,两千岁妖皇,三千岁妖皇,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天差地别。”

她得波澜不惊,像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所以陈阳。”她忽然转眸看向他。

“你今年,多大了?”

“不足百岁。”陈阳低声道。

蜜娘轻叹一声:

“便是了,不足百岁的修为,对上这些千年妖皇,又怎会是对手?”

她目光始终望着上方战局,没盯着他。

陈阳心中又有些发涩。

“都记住了?”蜜娘又郑重了几分。

“记住了。”陈阳点头。

蜜娘脸上露出几分满意,思索片刻又补道:

“再者,这些妖皇都历过涅槃,手段与妖王天差地别。”

“你或许能借外力胜过贞守那般妖王,可对上妖皇,他们有的是法子斩断你借来的外力,彼此交手,终究要靠自身根基话。”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一阵翻涌。

半晌才低声道:

“陈阳……明白了。”

话音里带着几分沮丧。

沉默了许久,只有头顶气浪翻涌的闷响。

“陈阳。”蜜娘忽然淡淡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同我的?”

这话来得突然,陈阳一怔,侧头望她:

“什么?”

他摇了摇头,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几分沮丧,更有愧意。

半晌才低声悠悠道:

“陛下……为何不数我?”

“我为何要数你?”蜜娘浅浅一笑。

“我不是一直牵着你的手么?”

陈阳一怔。

这才发觉,自蜜娘赶来之后,除了最开始推他那一把,便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哪怕此刻,也依旧牵在身侧。

陈阳几乎不敢侧头去看那只手。

从头到尾,她没过一句重话,偶尔提及天心之事,语气也淡得很。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反倒越不是滋味。

天外道台上,他对着她过那些冷硬的话,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像笑话。

他自以为有千军万马,有七杀星甲,便足以踏平长生教。

却到头来,还是她拼了命闯进来救他。

直到此刻……

被迦楼罗追杀时绷着的那根弦,此刻终于松了。

过往一幕一幕全涌上来,羞愧,感激,自嘲,五味杂陈……

搅成一团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闷得他胸口发沉,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一阵阵发闷。

忽然,唇上传来一丝微凉。

他睁眼一看,身侧的蜜娘已微微侧过身,踮着脚,轻轻吻住了他。

就这么唇贴着唇,一触即离,快得像个幻觉。

“陛下……”陈阳喃喃。

唇上还留着微凉的甜意,他下意识舔了舔唇,一丝甜意漫开。

蜜娘微微抬着眼,似笑非笑望着他:

“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多无益。”

“此事也有我不好的地方。”

她轻叹一声,声音低了几分:

“我没料到迦楼罗还有绝地天通这般手段。”

“我曾在古籍上见过这术的记载,天归天,地归地,神人不相往来。”

“术一成,封天锁地,天光不,地气不升,凡天外之力尽数隔绝,无所不封。”

“我当时……不该跟你赌气。”

“我若跟着你一同来,也能替你分担一二,不至于让你这般狼狈。”

“那些天外孤魂,我乃鬼皇,调动起来也比你得心应手。”

她话得淡,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自责。

陈阳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不是的!”

“错在我……”

“是我骄纵,自恃有千军万马,有七杀星甲,便以为能与妖皇争锋,被迦楼罗一激,便沉不住气,忘了自己斤两。”

“折了军士,还要劳动陛下前来救我。”

他双眼通红望着蜜娘:

“和陛下无关,又怎会是陛下的错?”

这番话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蜜娘望着他,忽然道:

“你的也有几分道理,倒也不全是我的错。”

她目光冷冷扫过来,带着几分幽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啊?”陈阳又是一阵错愕,有些茫然。

“可陛下方才,不是……”

蜜娘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他额头:

“你这人儿……我不先把你哄顺了,让你把心里的气都泄了,又怎么行?万一你再赌起气来,转身又跑了,我去哪里找你?”

她话得极轻,飘飘然然,往陈阳心窝里吹,软乎乎的。

蜜娘又看了他片刻,见他怔怔的模样,忍不住又凑上来,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好似在采蜜: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喜欢听,那我就多哄你两句,是我错了,是蜜娘错了,是临水照错了……相公,好不好?”

她微微仰着脸,眼尾弯着,带着几分调笑。

陈阳错愕半晌,身子微微发颤:

“哪……哪有人……哄人,还直自己是在哄人的?”

远处战局还在胶着。

气浪一阵一阵卷过来,到两人身侧时,却像隔了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这一方的浮岩边,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哄你,还不开心?”

蜜娘语气又软了三分,像刚蒸好的米糕,热腾腾带着甜意,尾音拖得轻轻的:

“今后我都依着你,好不好?”

“别丢下我。”

陈阳只觉这话莫名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哪有人这般哄人的。”他声嘀咕。

“有啊。”蜜娘轻浅一笑。

“谁?”陈阳心头一动,不由追问。

“我的夫君。”蜜娘拖长了语调,话音软悠悠的。

“未央。”

陈阳心头微微一动。

蜜娘又笑道:“未央时候,见灵彩衣要出门办事,便缠着她不放,软磨硬泡总要把人留在身边。”

罢,她目光飘远,像是想起了旧事,随即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陈阳。

那双本就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忽然微微一挑。

就那么一点点,眉梢也跟着扬了起来,原本清凌凌的眼波,忽然漾出几分桃花意,眼波流转间平白添了一丝……

勾人的风流气。

她就用那双桃花眼望着他,轻轻眨了一下。

再眨一下。

陈阳只觉心尖像被人伸手挠了一下,细细的痒意,顺着胸膛漫开。

“好不好嘛?”

蜜娘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低低的,尾音打着颤,像根细丝线一圈圈,往人耳朵里缠:

“相公,今后我都依着你。”

“你别走。”

“别丢下我。”

她着,桃花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泪光,盈盈的在眼眶里打旋,偏又不下来,就那么半含着,将坠未坠。

颤颤巍巍的,衬得一双眼愈发我见犹怜。

陈阳看得心头猛地一跳,话都不利索:

“这……这……”

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看了片刻,忽然神色一收。

桃花眼收了,泪光敛了,软语也消了。

像变戏法的人撤了满台红绸,转眼又变回了那个冷厉的鬼皇,斜睨着他:

“看来这一招,倒还真管用。”

“未央那丫头,次次都能把灵彩衣那硬性子,磨得挪不开脚。”

她微微颔首,慢悠悠点评:

“看来陈阳你,也差不多,很吃这一套。”

“我总算是……研究出来了!”

陈阳听得错愕,这才后知后觉,这位鬼皇陛下竟像是在认认真真研究他的喜好,像研究什么新奇法宝一般。

他默不作声,心里却像有只虫子慢慢爬过,方才那些堵在胸口的沮丧劲儿,不知何时都散得差不多了。

直到某一刻,蜜娘眸光忽然一冷。

那冷来得毫无征兆,方才还是满眼桃花春水,此刻却像一夜入了深冬。

她就那么定定望过来,目光里带着丝丝寒意,泛着冷光:

“不过,哄归哄,我可以放下身段,但下一次,陈阳你可不许这般转身就走,让我心里不痛快。”

陈阳只觉浑身一凛,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今后都听陛下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蜜娘听到这话,眼中忽然亮起一点光:

“哦……当真?”

声音轻轻的,像一片雪在静夜里。

陈阳抬起头,迎上那目光。

那目光里亮着一团火,滚烫灼热,烧得他心头猛地一缩。

他重重点头:

“我将来一切,都听陛下的。”

风卷着远处的杀伐声漫过来。

陈阳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幅画面,蜜娘撞破结界救他的模样,太阴炼形时她守在一旁的模样,还有自己真灵懵懂时,影影绰绰的身影……

一幕幕叠上来,挥之不去。

蜜娘似笑非笑望着他,半晌,轻声开口,声音在风里:

“那好,我要你,入我妖仙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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