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另起炉灶(2/2)
“怎的,双月魔主到了我手里,一碰就成了这副杂兵模样?”
陈阳喉头滚了又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旁的女子,我半分心思都不会动……唯有陛下,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蜜娘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你该不会又在用百岁枯骸,观我骨相吧?”
她紧盯着陈阳的双眼。
“没有。”陈阳定定回望过来。
“我不看骨相,也不看皮肉,我眼里,只有陛下。”
蜜娘骤然一怔。
望着他认真的神色,她一时有些错愕,心神一颤。
她没再戏弄陈阳了。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陈阳,你怎能只看着我呢?你日后……总要回东土,成亲娶妻的吧?”
陈阳登时僵住。
蜜娘语声带着几分怅然:
“凌霄宗那位剑修……想来也是明艳动人,你盼了许久了吧?”
陈阳唇瓣动了动,一时竟不出话来。
念及苏绯桃,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羞愧之意翻涌上来。
“怎的?我错了?”蜜娘眉梢一挑。
陈阳血气一紧,呼吸几度沉,硬是没吭声。
“你瞧瞧你。”蜜娘语声带着几分戏谑。
“东土还有未婚妻,见了我这欢喜皇,哪能这般把持不住……”
陈阳只觉羞愧一层层往上涌……
蜜娘又哼了两声:
“咱们妖仙教的圣子,挂着天地宗的身份,东土还有未婚妻,这般心思,还入什么妖仙教?我看啊,你多半是哄我玩的。”
陈阳闻言陷入沉默,心头翻涌不休。
一边是天地宗的基业与东土的婚约,一边是妖仙教与眼前的蜜娘,两相拉扯之下,他神色纠结,眉头紧紧拧着,半晌拿不定主意。
便在他眼底浮出一丝决绝,正要开口之时……
“好了。”
蜜娘忽然打断他:
“你想什么,我心里都清楚。”
陈阳愣了愣。
蜜娘反倒洒脱一笑,语气松快下来:
“我又没要把你管得死死的,我妖仙教,本就讲究无拘无束。”
“况且你平日炼丹,走的是造化仙道,于修行大有裨益,我也没不许你留在天地宗。”
陈阳听着,心头那块大石彻底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她并未打算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陈阳心中悬着的石头,还未松懈下来……
蜜娘忽然血气轰鸣,连连震荡……
猝不及防下,陈阳身形一震,错愕地低头看去:
“陛下?”
蜜娘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你可是对我发过誓,这身子全归我。”
陈阳扯了扯唇角,终究没敢挣动。
“好了。”蜜娘语气稍缓,似是要安他的心。
“天地宗的事,我不会多管,不过,我倒想问问你那凌霄宗的未婚妻。”
“陛下想知道些什么?”陈阳开口问道。
蜜娘沉默片刻,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探究:
“你那未婚妻,长得美艳吗?”
陈阳眸光沉静,如实答道:
“苏道友,确是明艳动人。”
“哦?”蜜娘眉梢挑得更高。
“你答得这般笃定,半分迟疑都无,想来是见过她的身子了?不许骗我。”
陈阳又是一怔,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随即点了点头:
“是,见过。”
“平日一同修行,难免……有过些亲近接触。”
“那你们二人……”蜜娘拖长了调子。
“都做过些什么?”
陈阳一阵错愕,连忙摆手:
“不曾做过逾矩之事!我与苏道友,尚未圆房!”
“苏道友是剑修,素来看重元阴清白,我岂能唐突?一切都要等结为道侣之后,才算妥当。”
蜜娘听得咯咯笑了起来:
“听你这么……”
“剑修出身,心性通明,元阴完好,倒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子。”
她笑得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清的意味。
陈阳听出话里有话,沉吟片刻,却没敢多问。
蜜娘神色暗了暗,按捺不住,再度追问:
“那你们二人既然尚未圆房,平日里,有没有旁的亲近举动?”
陈阳又愣了愣。
蜜娘目光直直在他脸上,直白得毫不避讳:
“这般……交吻,做过吗?”
陈阳愣了愣,终是点了点头。
“耳鬓厮磨,相拥而眠呢?”
陈阳喉结滚了滚,又点了点头:
“修行困倦之时,二人也曾同榻歇过,只是守着分寸,未曾越界。”
蜜娘眸光沉了沉,像有暗潮在眼底翻涌,连带着掌心那点温度也凉了下来……
她血气一卷。
陈阳只觉一阵凉风吹过。
衣料便簌簌滑了下去。
“那她……有没有这般碰过你?”蜜娘眸光轻轻一挑。
陈阳心神一震,连忙摇头:
“苏道友守身如玉……过往也就情浓时,大胆碰触过几回,可生涩得很。”
“你的意思是……我这欢喜皇已非完璧,经验老道,所以在床事上更巧些?”蜜娘冷冷一笑。
陈阳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蜜娘脸色微沉,没接话。
陈阳心头一紧,正待解释,却见她眼底那点沉色忽然散了,嘴角一弯,竟低低笑了起来。
他一时没跟上,茫然道:“陛下,笑什么?”
蜜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笑那凌霄宗的丫头,剑心倒是通明,一颗心全扑在剑上,连谈情爱都这般生涩笨拙。”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淡得像水。
“这般干净的姑娘,倒也配得上我妖仙教的圣子。”
陈阳听得一怔:“陛下……你……”
“你以为我会什么?”蜜娘挑眉。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陈阳的胸口:
“我又没不准你成亲,这些名分,婚事,你想要,尽可去娶。”
“只是有一条,你要刻在骨子里记牢了。”
她微微俯身,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
“你的身子……”
“无论你娶了谁,和谁是名分上的道侣,你身上每一寸,都得归我。”
“毕竟,这身子是我亲手塑的。”
“日后你碰了旁人,须得洗得干干净净……再来让我碰,明白吗?”
陈阳只觉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他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圣子,本就是教主的私物。”蜜娘又慢悠悠提醒。
陈阳没话,只喉结滚了滚,又轻轻应了一声。
蜜娘满意地笑了。
她望着怀里的人,不久之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双月魔主,此刻却软着身子任她拿捏,乖顺得不像话。
她细细看去,越看越是心满意足,怎么都不腻。
陈阳默不作声,半晌,才强撑着哑声开口:
“若是……若是陛下此刻想要……”
“要什么?”蜜娘抬眼白了他一眼。
“你这太阴炼形刚成,内外都还不稳,此刻若是泄了元阳,可是要一命呜呼!”
陈阳便不再多言。
他静静望着蜜娘,心头只觉几分荒诞……
头顶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战,二人却在这暗处做这般风月事。
可他也不多问,蜜娘活了八百年,行事自有她的道理,绝非他能揣度。
过了片刻,蜜娘才收了笑意,声音清亮了几分:
“我算着那楚江湄老女人,看着威势汹汹,真打长久了,怕是撑不住。”
“再等等,等她把三尊妖皇的底细都探透了,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眼下嘛,正好……酝酿一番。”
“如何酝酿?”陈阳哑声问。
“自然是做些欢喜事。”蜜娘抿唇一笑,眼波勾人。
“我本就是欢喜皇。”
“行此……阴阳和合之道!本就能助我凝练血气,增长实力,嘿嘿嘿!”
她得一本正经,完又弯眼笑了,带着几分促狭。
陈阳听得一噎,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然而就在这时……
砰!
天穹之上忽然坠下一道人影,裹着漫天血雨,重重砸在二人不远处!
烟尘散去,正是阴离夫人。
她周身鳞甲尽数碎裂,鲜血淋漓,模样与先前的巴山君如出一辙,显是被逼到了极致,才从高空战局里狼狈跌。
地瞬间,她本还咳着血,目光随意一扫,便定在了陈阳身上。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
她的目光顺势在陈阳脸上。
下一瞬,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直直在他腿间……
只一眼,她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她活了近两千年,什么风月场面没见过,什么男子没经手过……
可此刻,后半句忽然接不下去了,瞳孔一点点放大。
虽被鬼皇的身形遮了大半,可那……
她喉咙莫名发干,连呼吸都忘了匀,脑子里一时空得厉害。
随即,她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
咕咚!
一口唾沫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在这死寂的夜色里,响得格外清晰。
“这……呃,呃,呃……”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呃呃地发不出整句。
她伸手指着陈阳,指尖都在不住打颤。
陈阳本就浑身发软靠在蜜娘怀里,被外人撞见这般光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糟了,被这淫蛇看去了。”蜜娘眸光一沉,似有不快。
下一瞬,她揽着陈阳的腰,身形一晃便到了阴离夫人面前,冷声道:
“混账东西!看什么看?!”
阴离夫人还呆在原地,与陈阳四目相对,目光黏在他身子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啪!
蜜娘抬手一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脸被扇得歪向一边,可眼睛竟还斜斜地,往陈阳身子上瞟。
“不知廉耻的淫蛇!”蜜娘怒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盯着别人的相公看,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越骂越怒,手上也没停,拽起阴离夫人一只脚,手臂一抡,砰的一声便将人重新扔回了天上!
阴离夫人连惨叫都没喊完整,便一头扎进了漫天浓黑里,没了踪迹。
陈阳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一看,月衣还在膝弯
“唉……”
蜜娘站在一旁,语气慢悠悠的:
“快些把衣衫整理好吧。”
陈阳一边系腰带,一边困惑道:
“这战局这般凶险,她怎还有心思往这边看?”
蜜娘冷笑一声:
“你以为她看什么?这淫蛇修的是坎离交媾的采补路子,如今重伤在身,见了你这般纯阳之体,自然视作大补丹药。”
陈阳心头一惊,手上动作更快了,慌忙地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衫。
“真是晦气。”蜜娘一脸不快。
“我的相公,被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看了去,真是亏大了!亏死了!”
陈阳低声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蜜娘瞥他一眼,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掐了掐他腰间软肉。
蜜娘脸上带着几分不快:
“我就是不高兴,你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旁人白看。”
陈阳心头一颤,暖意混着羞意涌上来。
片刻后,蜜娘又弯了弯唇角:
“不过也无妨,阴离那淫蛇,也就只能眼馋罢了,我的人,我不点头,她半分都碰不着。”
蜜娘话音流转,自有一股霸道。
陈阳只觉周身,都被她的气息裹住,整个人仿佛在她掌心翻覆。
过了许久,他才敛住心神,整理好衣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眸光随之归于平静,天心灵光微动,一双眸子清透亮泽,一如从前。
蜜娘见他这般,眸底掠过几分满意,定定望了他片刻,柔声开口:
“好了,这么一来,阴离的根脚也探查清楚了,她方才被逼得破功跌,眼下只需再等一等,就剩下……”
话未完,陈阳已然领会其意,顺着她的话接道:
“只剩下迦楼罗,还没被夜皇打破功,坠下来?”
蜜娘颔首,眸底闪过一丝赞许:
“是啊,我看那妖童,还能再撑一阵子。”
到此处,她却忽然收了话头,轻叹一声,侧目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缠缠绵绵,像是正事做到一半被人打断,心底存着几分不畅,偏又不肯明,只拿眼梢勾着他,等他自己领会。
陈阳瞧出她神色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蜜娘眉梢往上一挑:
“哦?你倒挺上道。那现在,再唤我一声。”
陈阳听得狐疑:“唤什么?”
蜜娘没急着答,上前半步,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唤我……娘子。”
陈阳错愕地看着她。
蜜娘却没催,脸上那点笑一点点收起来,声音也沉了:
“若是楚江湄那老女人败了,我接下来要施展的功法,需以情意为引,缺一不可。”
她得不急不缓,一字一顿,每个字下来都稳稳当当,听着比真话还真。
可眼底最深处,偏还压着一丝兴味,叫人辨不真切,那究竟是在意功法成败,还是单为拿陈阳取乐。
“娘子。”陈阳没容自己细想,便唤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反倒先怔了怔。
蜜娘笑意从唇角绽开,一点点沉进眼底,满满当当。
“好好好,我的好圣子,我的好相公。”
她话音软腻,带着几分脆生生的甜意,撞得人心尖发颤。
陈阳有些茫然,不解为何一个称呼能让她这般高兴,转念又想起一事:
“陛下的这妖仙教,眼下……就你我二人?”
蜜娘颔首,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我做教主,你做圣子,往后妖仙教的家业,便由你我二人一同撑起。”
陈阳点点头。
他望向穹顶的方向。
浓黑妖气翻涌不休,像一锅熬沸的墨汁。
杀伐之声遥遥传来,沉闷厚重,一下下砸在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眉头微蹙,也不知上方战局如何了。
蜜娘摆了摆手,整了整衣袖,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意。
“担心也无用,再等等,再等片刻,方才巴山君和阴离夫人的底细,我已探得七七八八。”
她着,神色凝重了几分。
陈阳明白。
迦楼罗乃是红尘寺首座灵童,三千年道行。
手段之多,几乎层出不穷。
“稳着行事,总不会错。”陈阳语声沉定。
蜜娘仰头望着天上战局,神色认真。
听见陈阳这话,她唇角微微一挑,露出满意的神色:“这才像个能成事的样子。”
陈阳心里一虚,悄悄抬眼看过去。
夜风自远处卷来,带着气浪的余威,吹起她耳旁几缕发丝。
那几缕碎发有些散乱,其中几丝被汗水浸湿,黏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将那几缕发丝拨到她耳后。
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力道重了,惊扰了她。
蜜娘斜睨过来,眼波漾开。
陈阳指尖一顿,猛地收回手,声音都虚了几分:“我……惊扰了陛下。”
蜜娘摆了摆手,非但不避,反倒笑得更深了些:“怎会,我心里欢喜得很。”
陈阳一愣:“陛下欢喜什么?”
蜜娘咬了咬下唇,眼波往上一飘,勾着人看:
“自然是欢喜,咱们妖仙教的圣子,肯和我这教主多多亲近。”
话音了,她也不急着收回目光,就那样看了陈阳片刻,才话锋一转:
“好了,歇归歇,还有一桩要紧事。”
罢,她目光沉沉在陈阳身上,神色肃然,看得陈阳心头微凛。
“什么要紧事?”陈阳不解。
蜜娘环顾四周,掐指算过时辰:
“你太阴炼形至今,已过了一个时辰,眼下周身血气,五脏六腑都已稳固,开脉也已完成,算起来,也该到淬血的关头了。”
“淬血?”陈阳一怔。
从前他淬血,靠的是天香摩罗,借其衍生的脉络行功。
可如今他体内经脉分作两套,一套主血气流转,是方才新开的脉,另一套主练气,是原本的修行脉络,两套并行不悖。
“可淬血不是需要借助外物吗?”陈阳满心困惑。
罢,他又抬头看向天上。
“如今这等战局,哪里还有机会淬血?”
蜜娘神色洒脱:“哪里用得着什么外物,我不就在这里?你借我的血气淬血便是。”
“什么?借助陛下淬血?”陈阳惊愕。
蜜娘勾唇一笑:“是啊,你要找妖物淬血,我难道不是妖物?”
陈阳心头微动,看着眼前的蜜娘。
蜜娘哼了一声,慢悠悠道:
“怎的?瞧不上我的血气?”
陈阳嘴唇动了动,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半晌才低声开口:
“不是……我只是想着,借陛下的血气淬血,对陛下会不会……”
后半截声音越越低……
“不必多。”蜜娘抬手止住他,眸光往他身上一扫,示意他上前。
“过来。”
着,她自己倒先凑近了些。
“怎的?”她抬眼看他,懒洋洋地抻了抻筋骨,肩颈一展,骨节作响。
“没,没什么。”陈阳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把心里的顾虑了出来。
“只是觉得,这般……未免唐突了陛下。”
“唉。”蜜娘叹了口气。
“咱家圣子,方才在双月皇朝道台上,胆子不是挺大?怎的到了这会儿,反倒扭捏起来了。”
“我……”陈阳有些挂不住面子。
“过来。”
“可是……”
“过来。”
蜜娘着,指尖赤光一闪,凝出一滴殷红血珠,递到陈阳面前:
“来,既是圣子,便好好吸纳了这滴血气。”
陈阳一怔。
他正待运功吸纳,可望着蜜娘眼底的期待,忽然心念一动。
他托起蜜娘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那吻软得像一片羽毛,蹭过肌肤时带着滚烫的温度。
蜜娘没有反抗。
陈阳便顺着她的手一路吻上去,吻过手背,吻过指节,最后在指尖。
那滴血珠,顺势滚入了他口中。
下一瞬,轰的一声,陈阳只觉体内血气骤然翻涌,妖皇血脉的磅礴气息顺着喉咙直撞百脉。
撞得他脸色骤变,经脉阵阵发胀。
蜜娘在旁柔声安抚:
“莫怕,我的血气已经收敛过凶性,你只管放心淬血便是。”
陈阳心头一动。
大妖提携后辈淬血,在西洲本是常事。
可直接以妖皇本源血脉为人淬血,却是极为罕见,除非是羽皇那般有血脉亲缘,才肯这般耗费自身。
陈阳当即心头一暖,应道:
“好。”
一丝血气入体,便引动周身百脉齐鸣,那指尖的血气源源不断涌来,陈阳闭目凝神,尽数吸纳进体内。
第二滴血珠下时,体感更是截然不同。
新开的百脉齐齐震颤,每一寸经脉都被血气填得满当,充沛感顺着四肢百骸漫开,直抵淬血境界。
他正待引动第三滴……
蜜娘却忽然收回了手,止住了血珠,陈阳一怔,面露不解。
蜜娘白了他一眼:
“陈阳,你就只会这般?”
“怎的?”陈阳没觉得哪里不妥。
蜜娘凝望着他,半晌才淡淡开口:
“虽你入了妖仙教,凡事该听我安排。”
她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滑过,嗓音也跟着含糊不定:
“可有些时候……我还是想看看,咱家圣子偶尔逾矩一回,放肆起来,是什么模样……”
陈阳有些不解:“陛下的意思是?”
蜜娘没有答话。
指尖那滴血珠盈盈滚动,圆润红艳,像一颗上好的玛瑙,凝在她指尖,随着她的呼吸颤了颤,将坠未坠。
下一瞬,她抬手将那滴血珠,抹在了自己唇上。
血色在她唇上一点点晕开。
本就饱满的唇瓣被血色一衬,愈发红艳欲滴,像沾了晨露的樱桃,勾得人眼热心跳。
陈阳一怔。
蜜娘就那么望着他,唇角带笑,眉梢微挑:
“就不想试试,以下犯上的滋味?”
蜜娘眯眼望过来,睫毛半垂,眼里蒙着层水汽,湿漉漉的,看不真切。
仿佛有细丝从她眼底抽出来,黏黏稠稠地缠上他,绕一圈,箍一箍,又松一松。
陈阳恍惚了一瞬,隐约从她眼尾的余光里,触到了一丝期待。
他伸手揽住蜜娘的腰,掌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触到她腰肢的软热,他俯身低头,对着那欲滴的红唇,重重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
唇上还带着血的腥甜,混着她独有的甜腻香味,缠缠绵绵,裹住呼吸,连肺腑里都浸着软意。
吻了半晌,蜜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含糊不清:
“人儿,下口狠一点,咬破我的唇,见了血,才能淬血啊。”
陈阳一怔。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咬了下去。
“继续。”蜜娘吃痛,声音都抖了,软得像一滩春水。
陈阳闻言再不迟疑,重重咬了下去。
“嘶。”
一股浓烈的血腥在唇齿间炸开。
那血滚烫炙热,带着妖皇血脉的浓烈气息,腥气之中藏着一丝甜腻,像蜜一般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浸到心底。
陈阳神思恍惚,只觉那股血气在血脉中不断暴涨,流遍全身,冲过新开的百脉。
贯注周天百脉。
淬血,成。
淬血,大成。
淬血,圆满。
境界一路高歌猛进,直到最后一声轰鸣响彻天心。
轰!
陈阳脚下赫然浮现出一方泉眼,殷红的血珠从泉口簌簌滴。
滴滴答答的声响在身侧,血水在脚下聚成一洼,色泽沉郁,却浑厚得惊人。
仅仅是一洼,底蕴却比从前的血湖更深沉厚重。
他几乎一步,踏入了淬血极境。
“好了,够了。”蜜娘的声音响起,软绵含糊,喘息未散。
她收敛血气,唇上的伤口转瞬愈合,恢复如初:
“好了,你已入淬血极境,不必再吸纳我的血气了,稍作调整便可。”
她着,稍稍推开他一些,胸口微微起伏,唇瓣被吻得水光潋滟,翕合间带着几分迷离的媚色。
陈阳望着那两片湿润的唇,竟出了神,连眨眼都忘了。
蜜娘与他对视,眉梢一挑。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没再多,索性闭上了眼。
下一瞬,陈阳又俯身吻了下来。
吻到一半,她偏开脸,冷声呵斥:
“你这圣子,入教头一天,便敢以下犯上,欺到教主头上来了?!”
陈阳听这语气,只当蜜娘是真恼了,下意识便想退开。
抬眼一瞧,她眼里哪有半分火气,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哪还有怪罪之意。
“只要……教主喜欢便好。”他低声应道,完又凑上去,追着她的唇咬,不肯放。
蜜娘哼了两声,没再话,那哼声懒懒的,鼻息拂在他脸侧,倒像应了。
良久,两人才分开,唇分时还牵出一丝津液,各自的气息都乱了。
蜜娘抬手,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
“好了,你自己看。”
她朝陈阳脚下抬了抬下巴。
陈阳低头望向那方血泉。
血珠滴得愈发密集,一洼血气铺展开来,像一方微缩的湖泊,他探出一缕神识沉了进去。
每一滴血都重逾千钧。
神识往下探,竟像沉入了无底深井。
他细细感知。
这一洼血气中,既有自身的气息,又混着蜜娘的血气。
二者交融,化作沉稳浩瀚的底蕴。
“你已经淬血圆满了。”蜜娘呼吸微促,也不知是耗损了血气,还是方才的吻太过炽烈,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陈阳连忙抱拳躬身一拜:
“谢陛下垂怜,助我完成淬血。”
他心中激荡难平,这一次不曾借助天香摩罗,全凭蜜娘开脉,再借妖皇血气淬血,踏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蜜娘冷哼一声:
“谁淬血完毕了?早着呢,上头楚江湄那老女人,正好拖住了三尊妖皇,眼下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陈阳面露困惑:
“淬血,可我体内血气已经饱满,还能如何淬血?”
在陈阳看来,并非没有触及极境,只是蜜娘的血气太过浑厚,假以时日,滴下来,必定能成就血湖,乃至于更磅礴的规模。
蜜娘似笑非笑望着他:
“饱满?不过是我一人的血气罢了,终究浅薄,你也差不多该往下走一趟了。”
“往下?”陈阳一脸茫然。
他正欲追问,蜜娘却没再多,只牵着他的手,穿过云雾往下走去。
“陈阳,发什么呆?”蜜娘牵着他往前。
陈阳抬眼望去,这才看清,那往下走的方位,好像是……
正想着,耳边传来蜜娘的声音,轻轻的:
“陈阳,从前妖神教十杰远赴东土,屠戮诸多东土修士,以血淬身,你可知是为何?”
陈阳眨了眨眼,点头:“知道,是为陛下挑选护教妖王,陛下先前过。”
他着,声音低了下去:
“抱歉……那十杰本是陛下心腹,却被我斩杀了大半。”
话一出口,他心里便有些发沉。
他与那十杰并无私怨,可那时候的地狱道,本就是杀戮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东土那边传什么的都有。
多数人,这是菩提教和妖神教的争端,菩提教圣子拿十杰的命扬了名。
也有少数人讲,陈阳或许是为了救东土修士一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杀红了眼,收不住手,等回过神来,大半已经折在他手里了。
蜜娘侧过头望着他:
“不必道歉,那些本就是你的东西,杀了就杀了,又有何妨?”
陈阳则是一怔,不解其意:“我的东西?”
蜜娘望着前方,淡淡道:
“那十杰里,除了未央动不得,那丫头是灵彩衣的女儿,生得讨喜,我也喜欢……”
“剩下九个,包括我的弟子紫骨,你的师叔锦安在内,本就是为你淬血备下的资粮。”
她语气平平的,把这桩早定好的旧事,娓娓道来:
“等他们淬血圆满,再让锦安为你种下天香摩罗,把那些东土修士积攒的血气,尽数灌入你体内。”
“只是没料到,你也进了地狱道。”
“事情虽有些波折,结果倒没差,锦安照样种下了天香摩罗,十杰的性命,也照样为你淬了血。”
陈阳听得满脸错愕,转头看去,见她神色肃然,眼底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喉头动了动,一时不知该什么,只觉得心里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为自己准备的?
可他陷地狱道那会儿,才刚离开齐国不到两年,那时候,应当还不认识蜜娘才对。
陈阳满腹疑惑,正不知从何问起,蜜娘却侧过头来,方才那点肃然倏地散了个干净,笑得又甜又腻:
“接下来,便是你第二回淬血了,既做了我妖仙教的圣子,这淬血,自然要跟旁人不同。”
话音下,蜜娘牵着陈阳往前一步,抬手拨开云雾。
陈阳顺势跟上去,低头一看,心口骤然一紧。
云雾散处,黑压压全是地窟妖修,上万之众将云海挤得水泄不通。
遍地鳞甲,寒光凛冽,妖气冲天而起,汇成一道浊浪,几乎要将这穹顶掀翻。
“那是……鬼皇陛下!”
有人惊呼出声,认出了蜜娘。
呼声一叠接一叠传开,上万妖修齐刷刷转头,望了过来。
陈阳迎上那一双双目光,心头一颤。
随即天心灵光一转,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贞守。
“贞守?”
贞守和几位妖王也正望过来,满脸茫然,认不出眼前这人。
“你是何人?”贞守眉头紧锁,沉声发问。
他抬眼细看,目光扫过少年的眉眼,莫名觉得眼熟。
直到下一刻……
滴答,滴答。
贞守循声看去。
只见少年脚下血泉簌簌,一洼殷红血水在脚边铺开,血气沉凝厚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只一眼,贞守便觉心口一闷,周身妖力竟生生滞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