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异彩同辉(2/2)
禾禾在另一边,领着几个更的孩子拓纸。她教他们把傣纸覆在铜蚕复刻件上,用炭条轻轻擦,拓出翅膀上的弧。一个男孩力气太大,纸破了,禾禾没急,:“没事,纸破了可以补。何奶奶教过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纸,用糨糊贴上去,带着破洞一起拓,拓出来的纹反而多了一道毛边,像长出了新的枝。
何清站在展厅角,看着禾禾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头对林晚:“这孩子,比我八岁时强。”
“她八岁半了。”林晚纠正,“再过一个月就九岁。”
“哦,九岁。”何清想了想,“那她托纸快满两百张了吧?”
“一百八十张。每天一张,雷打不动。”夏天插话,“就是写作业还得催,一坐到书桌前就喊手酸,一摸纸就精神。”
阿虎在旁边憨笑:“随她妈,干活的手和写字的手动静不一样。”
——
傍晚,展厅关了灯,只留夜档。
铜蚕、木梭、银盒在暗光里卧着,皮影的朱砂红变成了暗紫,侗布的蓝沉成了墨。禾禾和玛尔塔坐在地毯上,靠着玻璃柜,一人捧一杯热可可。
“玛尔塔姐姐,你什么时候学金缮?”禾禾问。
“何老师,等我银簪修完,就教我磨金粉。”玛尔塔用中文慢慢,“然后教你磨,我们一起给你那枚断翅蚕补金线。”
“那我要快点托满两百张。”禾禾掰着手指,“还差二十张,二十天。”
何清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喝茶,听见了,没插话。
林晚和顾言琛站在地窗前,看外面的槐花被晚风吹。顾言琛揽着她的肩,素圈戒指碰了碰她的。
“《银盒手记》剪完了,下个月送审。”林晚,“陈穗想接着拍玛尔塔学金缮的过程,做成《银盒手记》的续集。”
“拍吧。基金出。”顾言琛,“反正《丝路华章》的海外版权又卖了一轮,钱够花。”
“不是钱的事。”林晚笑,“是线自己要长。你看今天,法鲁克的妈妈、苏莹的徒弟、禾禾的拓片、玛尔塔的银簪,哪一样不是线长出来的?”
顾言琛点头,没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风过展厅,玻璃柜里的三道刻痕在暗光里连成一条看不见的弧,弧的尽头,是禾禾拓片上的月牙,是玛尔塔银盒里的月牙,是石明远皮影上描金的绒球,是玉香傣纸里构树皮的纤维。
所有的手,所有的线,所有的纹,在这个五月的夜晚,安安稳稳地,卧在了同一片光里。
前路还长,线还远,而此刻,异彩同辉,百手同光。所有的光都在了下一双手上,等着它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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