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作为(2/2)
“他手头什么时候能宽裕?”
邱顺没接这句话。
方糖的声音有点发抖。“所以就是谁闹得凶,先管谁。”
“对。”邱顺答得很干脆,“谁来找我,我就看看自己能给什么。能给的给了,事情就平了。”
钱晚晴问:“温小满三天没吃饭了,一封赔礼书能顶什么用?”
“她吃不吃饭我管不了。”邱顺的嗓门高了一点,“我是典史,又不是她爹,也不是郎中。”
秦朗往前跨了半步。“那贺明轩写一封信就算完了?他骗了多少人?”
姜晚伸手拦住了他。
邱顺看着秦朗,没有躲开。
“贺明轩来过衙门三趟。”他说,“每次进门先鞠躬,开口就认错,说自己糊涂,对不起媳妇,对不起温家。上回还拎了两包茶叶来,我没收。”
“那又怎么样?”
“认错快的人好办。”邱顺说,“他肯写,肯念,肯赔一半。他这边松了口,我这桩案子就能结。杜春桃呢?我劝了她三回,三回都不点头。温老太太呢?见了我就骂。换你们的话,先办谁?”
屋里没人接话。
邱顺拿起桌角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进袖子里。
“我九天没回家了。”他说,“孩子夜里发烧,我媳妇一个人抱着去找郎中。上个月征召,镇上少送了三个学徒,府里下文申斥,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们嫌我办事糙,我自己也知道太粗放。太平年月,我也愿意一桩桩掰扯清楚,现在做不到。”
他看着姜晚。
“你们住几天就走,查完旧档案,回帝都写你们的文章。我得在这镇子上过一辈子,这几家人明年还是我的街坊。”
方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院子里,下午那批家长陆续到了,有人在敲门框。
邱顺朝窗外喊了一声“下一个”,又转回头问他们:“路条拿好了。还有事吗?”
姜晚站起来,把路条收进怀里。
“没事了。谢谢邱典史。”
出了镇衙,谁都没开口。
街上风很大,告示栏上的纸被吹得哗哗作响。粮店门口还排着队,比昨天短了一截。
秦朗走在最后面,一脚踢飞了路边一块冻土。“他那就是懒。”
“他没有推卸责任。”赵明远说,“他一样整整九天没回家了。”
“那也不能这么办!”
“这一点他自己也清楚。”林思远说,“所以才跟我们说了实话。”
方糖低着头。“我以为他会骂杜春桃,骂温小满,说她们活该。他一句都没骂,他就是……”
她一时找不到词。
“像是在算账。”周念念小声接上,“谁的账好平,就先平谁的。”
顾一鸣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又停下来。“在帝都,一桩合同纠纷,两家律所能打半年。苏家跟我们打官司,请了六个律师。这里四户人家,反而没有一个替她们说话的人。”
“有一个。”柳映雪说,“邱顺。他确实替每个人都说一句,可说完就算了。”
姜晚走在最前面,一直没出声。
快到街口时,她停了下来。
镇衙的侧门开了。一个瘦削的女人从里面出来,三十多岁,头上包着一块旧蓝布。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把怀里的布包往里拢了拢。
柳映雪认出了她。“是苗翠。”
一个衙役跟出来,冲她摆了摆手:“典史今天没空,过几天再来吧。”
苗翠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她贴着墙根往西走,步履有些蹒跚,然而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