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番外 苟道现金流(2/2)
魏平安眸色不动。
钱麻子续道:“那路子,不在小人这层。小人只管邻坊绸缎铺,上头的钱怎么走,小人不清楚。可小人听过关卡那边的人提过,韩家的灵石,早不止通汇一条道。魏客卿要查,这把柄……还能再长。”
魏平安静了两息。
这话,是饵,也是求生。钱麻子想拿更深的线,换自己少被抠。魏平安冷算:更深的线,牵的是长生派的根。追下去,会碰墨袍人。当下墨袍人缩在暗处,三枚眼线尽折,正是他不想惊动的时节。追,是自找麻烦。不追,是稳。
“记着便是。”魏平安淡淡道,“往后你每季度来,带例钱,也带消息。更深的线,你说,我不追。你说与不说,例钱照收。”
钱麻子一愣,随即躬身:“小人明白。”
他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些——魏平安不追,他少一层怕。
魏平安看他那背影,眸色淡了淡。钱麻子这点消息,是添头,不是主菜。他要的,是那八千灵石的进项。苟道的人,不贪多,贪的是长。
白芷低声道:“主人,这钱麻子,真会一直乖乖来?”
“会。”魏平安道,“他身上的账,比他的胆子大。他敢跑,宗门就敢查。他不敢。”
他屈指算过。每季度八千,一年三万二。金丹之后养福地、备符箓、图更高一层,有了这股进项,便不用动真账里的老本。真账原件在矿洞,遮蔽符未曾撤;假账副本随身;死局信压在坊市旧契下。三道防线,一日未收。钱麻子这根管子,是第四道——不防人,防穷。
魏平安屈指算过,这第四道,比前三道省力。真账要藏矿洞,假账要随身带,死局信要压旧契下,三道都要他时时盯着。钱麻子这一道,只需每季度收一次,白芷传话便成。省力,却不断。苟道的人,图的就是这份不断。
他算过一笔长远账。金丹之后,要图更高一层,福地月耗数千,符箓一道数百,灵脉打点更是无底。这些花销,不能都从平账剩下的老本里出。老本一动,三道防线就薄。老本不动,活水来补,墙才一日比一日厚。钱麻子这根管子,补的就是墙根。一年三万二,十年三十余万,够他把福地养到地脉温厚,够他把符箓备到随手可发。苟道的人,不争一时暴富,争的是这墙一日日加高。
顾有容道:“夫君,这现金流,能稳到几时?”
“稳到长生派不再借北地通汇洗账。”魏平安道,“那一日不来,这水便流一日。真到那一日,口子早抠深了,他跑不掉。”
顾有容道:“夫君,这现金流,真能稳到长生派收手?”
魏平安道:“收不了手。长生派洗账,得借北地通汇,得借钱麻子的庄。他活着,这根管子便在。”
白薇轻声道:“主人,他会不会哪日被长生派灭口?”
魏平安道:“会,便更好。他一死,账落宗门,长生派洗账的线,断了。”
林倩笑:“你这活法,倒比从前更沉了。”
“从前是逃,当下是守。”魏平安淡道,“守山的,比逃命的更得算细。底子空了,更要一笔一笔抠。”
魏平安这话不假。墨袍人缩在暗处,石上“没完”符纹犹在。他不想惊动那人,便不追更深的线。钱麻子这根管子,够他养活路,不必去碰长生派的根。
他想起闭关前那两回。第一回抠六千,钱麻子守庄还有死士,他借的是宗门压下来的风声。第二回抠一万二,北地通汇已抽线,钱麻子庄门冷了半边。两回都是趁势,不是硬逼。当下这一回势更冷,庄更空,他便改了法子,由一次性变例钱。法子变了,理没变——借的是韩家资敌的账,压的是钱麻子身上的线。
他想起韩忠那回。死人腰牌的痕,压在矿洞的账里,压在坊市旧契下的信里。韩家信妖修,宗门信资敌,两方都不信他。这便是苟道的活路——不露底,便没人查得到底。
钱麻子这根管子,也是同一理。他不追更深的线,便是把柄握在手里,不亮出来。亮出来,是刀;握着不亮,是底气。
魏平安看那灯火。平账之后,他头一回觉得,这清风山的静,是算出来的。不是天赐的静,是一层一层墙衬出来的静。墙外韩家翻不动,墙内长生派伸不进,墙根还有钱麻子这根管子,替他续着活路。静,是苟道的人拿灵石一块一块买来的。他算过,这八千灵石换来的,不只是福地三月、符箓两道,是这山门一日比一日稳的底气。
白薇轻声道:“主人,长生派哪日真借北地通汇洗账,钱麻子这根管子,是不是就枯了?”
“枯不了。”魏平安道,“他身上的账,比北地通汇的线长。长生派要洗账,得借他的庄。他一死,账就落宗门。长生派要保线,便得保他。他活着,比我更需要这根管子。”
魏平安吹了灯。
平账之后,活路靠的,是不露底,也是不停抠。
雪又落了。他算过,这八千灵石,够福地再养三月,够符箓再备两道。金丹的路还长,可这股进项,让他走得稳。
白芷在院外轻唤一声,报说钱麻子已出山门,脚步比来时轻了。魏平安点点头。他算过,这人往后每季度必来,来的时候带着例钱,也带着消息。活水不断,墙便一日日厚。魏平安知道,钱麻子今夜能睡个安稳觉。他不追北地通汇更深的线,只握手里的把柄,这便是苟道的分寸。
他想起平账那几年的路。从结丹到金丹,他逃了长生派的刀,躲了韩家的刀,靠的不是修为高,是一层一层的墙,和一笔一笔抠出来的活路。墙防人,活水防穷。两样都齐,山门才稳。从前他独自逃,当下他带着道侣、半妖,守着三道防线,还有钱麻子这根第四道的管子。守,比逃难,更要算细,也稳。
他屈指又算一遍。每季度八千,十年三十余万。这数,够他把福地养到地脉温厚,够他把符箓备到随手可发,也够他在金丹这条长路上,不必动真账里的老本。老本不动,三道防线一日日厚;活水不断,山门一日日稳。苟道的人,活的就是这份从容。
顾有容在旁,低声道:“夫君,这现金流,真能养到金丹更高一层?”
魏平安道:“养得到。金丹的路长,可这眼活水,比老本经用。”
韩家仍信妖修。青阳之死,从头至尾不示人。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