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番外 元婴之算(1/2)
雪落了一夜。竹楼外雪压竹枝,偶有轻响,他在响动里先睁了眼。
魏平安在竹楼里没睡。金丹成了,五道墙立着,墨袍人缩在暗处,可他睡不着。苟道的人,敌在明处能挡,敌在暗处难防。墨袍人那等元婴,是他眼下碰不得的硬石头。
他放出一缕神识,顺着山门往外掠。护体灵光阵在雪下静转,宗门两结丹护卫轮换值守,灵光温吞。这阵月耗几张符箓,挡得住结丹以下的探子,却挡不住元婴。魏平安心里有数,阵是盾,不是墙。真要元婴亲下,这阵顶多拖一拖,给宗门旗争取时辰。
神识掠出十里,雪野空茫茫,不见异样。他再放一缕,往北地通汇旧地探去。那里早空了,钱麻子的暗桩撤得干净,连守庄的死士都没了。魏平安收回神识,灵力耗了不过两丝。探这等空地,耗得少,却也得常探。苟道肯花这两丝灵力,换的是心里有底。
他又分出一缕神识,轻轻碰了碰护体灵光阵。阵纹微亮,把他这缕神识弹了回来,灵力耗了一丝。这等试探,他每月做一次,只为确认阵没松。结丹的探子碰阵,也是这等被弹回。元婴亲下,阵挡不住,却能拖出时辰,等宗门旗来。这一丝灵力,花得值。
金丹初成,神识比结丹时宽了一倍,探出十里便到头。元婴那等修为,神识隔千里也能锁人,一念便能扫过半座山。这等差距,不是符箓能补的。魏平安算过,练神识的符箓一张抵得寻常灵石数百,吞下去也只宽得一里半里。花大本图小利,划不来。既补不了,便不补,只算怎么躲。
护体灵光阵月耗符箓两张,折灵石不过数十,却挡得住结丹以下的探子。比起金丹这条路要吞的两三万灵石,这等花销连零头都算不上。墙要钱养,可这墙养得便宜。苟道肯花这便宜钱,换一夜安稳。
顾有容端了茶来,在旁坐下,低声道:“夫君,那墨袍人,当真不敢再来?”
“不敢明来。”魏平安接过茶,抿了一口,“暗处却未必死心。元婴这等修为,活了数百年,性子比石头还硬。他缩,是投鼠忌器,不是服了。”
顾有容眉心微蹙:“他既要的是那本账,账既在宗门,他还能怎的?”
“账在宗门,他便投鼠忌器。”魏平安淡道,“他亲下来夺,先得伤宗门客卿。伤了客卿,便是叛宗,还要坐实自家资敌的线。这笔账,他算得清。可他要的是灭账,不是杀我。账灭不了,他便等。等一个墙松的空子。”
林倩在炭盆边暖手,笑:“你这算路,倒把元婴也算了进去。”
“不算进去,便活不长。”魏平安道,“元婴这等人物,不能硬碰,只能借势。宗门这面旗,挡在他和我中间。他动我,先得动宗门。动宗门,他便不是夺账,是自寻死路。这便是苟道肯借的势——我不接他的刀,宗门替我接。”
顾有容想了想,又道:“夫君,你方才说神识探出十里便到头。那元婴亲下,墙挡得住么?”
“挡不住,却能拖。”魏平安道,“阵拖一时辰,宗门旗便到。元婴亲下伤客卿,等于叛宗,他不敢。墙后还有宗门,他撞不动。”
林倩笑:“你这人,连敌人活了几百年都记账。”
“记账,才活得到几百年。”魏平安淡道,“苟道最怕的,是算不到的敌人。墨袍人能算到,便还在我算路里。算路里的人,便不可怕。”
魏平安记得,当年结丹时便算过元婴的可怕。那时他尚弱,遇着元婴级的神识扫过,护体灵光都颤。金丹既成,底子厚了,却仍碰不得这等人物。修仙路上,阶阶有墙,墙墙有人。他魏平安,不过是墙后算账的那个。
他放下茶盏,屈指又算墨袍人的两条路。
第一条,墨袍人亲下夺账。账在宗门手里,他得先闯护体灵光阵,再伤两结丹护卫,再碰宗门旗。伤了客卿,宗门立便知,元婴亲下的痕迹瞒不住。这等行径,等于叛宗,长生派养的线全得折。夺账的代价,是自家满盘皆输。
第二条,墨袍人遣人将我杀了,再夺账。可我死,死局信便到执法堂,真账照样落宗门,假账他夺去也是空的。杀了我,反倒把资敌的线坐实得死死的。这两条路,一条比一条死。
顾有容听了,轻声道:“这么说来,他两条路都走不通,倒是被夫君算死了。”
“不是算死,是他自己算清了。”魏平安道,“元婴活了数百年,最惜命,也最算得清利弊。夺账要叛宗,杀我要坐实资敌,两条都是死路。他又不傻。”
“所以他不动。”魏平安又道,“不是不能动,是动了不划算。苟道要的,就是让对手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发现动你划不来。”
他屈指又算一遍五道墙。墙立着,得一道道加厚,才防得住元婴这等人物。
第一道,真账北边矿洞,遮蔽符镇着。他算过,元婴神识也能探到寻常遮蔽,得再加一道。这等符不贵,一张抵得结丹探子十回。花小本,图个安稳。遮蔽符半年一换,耗费微小,加一道也费不了几张。
第二道,假账副本随身,死局信压坊市旧契下。魏死,账便到执法堂。这死局信用的是不追纹纸,神识压了印。元婴要灭这信,先得找到它,再破不追纹——可它压在坊市旧契下,宗门旗护着,他碰不到。杀了我,反帮他坐实资敌的线。这道墙,本就是给元婴备的。
第三道,宗门两结丹护卫镇坊,护体灵光阵日夜转。两结丹护卫是宗门派来,不花他一文。阵的符箓月耗两张,折算灵石不过数十。元婴亲下,先撞这阵,阵后还有宗门旗。伤客卿即叛宗,元婴也得掂量。
第三道那两结丹护卫,是宗门派来镇坊,不花他一文。一旦宗门撤了护卫,这墙便少一道。所以他真账从不离矿洞,假账从不离身,死局信从不离旧契。三样分散,元婴纵狠,也难一锅端。
第四道,钱麻子每季度例钱八千,苟道不穷。这钱不显眼,却是活水,是进项不是出项。元婴要困他,先得断这水。水不断,他便有余力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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