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番外 余震止息（1/2）
雪后初晴。
清风山的雪压了一层，檐角滴下水来，砸在石阶上，碎成几瓣。魏平安在竹楼里摊开一本私账，指尖划过墨痕。账外之账，才是保命的东西。明面上的账早已交宗门，压在执法堂底处，动不得。他手里这本，是另抄的副册，专记不能见光的数。
一笔一笔，他看得慢。慢有好处。慢，才看得清哪笔该留，哪笔该烧。
苟道活路，说穿了就是抠。护体灵光阵月耗符箓两张，每季度八千灵石的例钱进账，钱麻子那边掐着日子交，不敢拖。北地通汇空了壳，旧暗桩死寂，再无流水。这几样，是他活命的本钱，得常看，常算。金丹成后底子空，不抠细了，一场闭关就全熬干。墙立得再多，底下的灵石供不上，也是纸糊的。
他早年吃过没本的亏。散修时候，一处洞府叫人端了，连个报信的都没留，差点折在里头。从那往后，他信墙不信人。墙要一道道垒，垒一道验一道，验过才敢睡。
这册子记的，是韩家资敌的三十七笔、北地通汇的暗线、长生派落下的符纹。每笔他都背得下来，背不下来的，就不算数。
顾有容端了热茶上来，搁在他手边。
“夫君又算私账。这账外之账，比明面上的还费神。”
“明面上的账交了宗门，反而不用操心。”魏平安接过茶，“要操心的，是这本能见光、不能见光的册子。算熟了，夜里才睡得稳。”
顾有容笑了笑，没再打搅，转身下楼。
江管事踏着碎雪进来，抖了抖袖上水珠，在门槛边跺了跺脚。
“宗门那边，吕执事半月没新令了。坊市进项也稳，孙掌柜说比上月还多出两成。”
魏平安记着这笔数。客卿的衔挂了快一年，宗门护的其实是那本账的颜面，可颜面也能当盾使。进项稳，说明山下货路没断，钱麻子那头的例钱才收得安心。
他早算过，没了客卿这名分，清风山一天都撑不住。名分不花灵石，却先替他接了刀。
魏平安头也不抬，笔尖在副册上点了一下。
“客卿的衔，还挂着？”
“挂着。”江管事笑了笑，“执法堂没撤你的名，墨袍人那桩事也再没下文。周长老定谳的韩家资敌案，铁板钉钉，翻不动。”
魏平安屈指算了一算。三十七笔，军需库底簿对过，一笔不差。韩家长老贬黜，永不叙用，赵谢两名客卿同判收押。这桩事，算是落了地。可落地不等于干净，暗处的绳子还系着。
“长生派呢？”
“再没动静。”江管事压低声音，往楼内走了两步，“石上那道符纹还在，可没人来取。墨袍人分明缩进了暗处，连邻坊的暗桩都收了。”
魏平安嗯了一声。
缩没缩，不是嘴上说的，得拿事验。
他收了副册，下楼。
孙掌柜在柜前拨算盘，珠子噼啪响。见他下来，眉头皱着，把一本账册推过来。
“东家，邻坊来了两个生面人。拿韩家旧部的名头，盘查咱们的货路。”
魏平安脚步一顿，指尖在柜沿上敲了敲。
“问得细？”
“细得很。”孙掌柜翻到账册一页，指尖点着，“问上月往北地发的三批符箓走哪条道，问咱们后山几时封的，还问有没有生人进山。倒分明是来摸底，不是寻常客商。”
魏平安接了茶，慢慢饮了一口。茶凉了，他也不在意。
韩家资敌定谳，旧部失势。可韩家上下至今信妖修杀了韩青阳。这俩人拿韩家旧部名头盘查，问的是后山封没封、山里有无生人、货路走哪条道——
不是长生派。
长生派要的是灭账，不会拿韩家旧部名头露面，那等于自报家门。这俩人，是韩家残部在找妖修报复。
他放下茶盏。
“叫白芷来。”
白芷很快上来，垂手听命，半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去妖族地界走一趟。邻坊那两个拿韩家旗号的，探探他们底细，别露面。”
白芷应声去了。
魏平安回竹楼，神识悄然铺开，掠过山门。护体灵光阵纹丝未动，月耗的两张符箓还稳稳压着阵眼，泛着极淡的灵光。他分出一缕神识，轻轻碰了碰阵纹，确认无破绽，这才收回。灵力耗了一丝，不值一提。
他顺手又探向邻坊方向。那两个生面人不在山门，在十里外的客栈里喝闷酒。修为不过是筑基，一个中期，一个圆满，离金丹还差着一截。金丹的神识能铺出十里，筑基不过三五里，这差距不是符箓能补的。魏平安收回神识，连护体灵光阵都没动，只耗了一丝探看的气力，冷笑。
筑基来摸金丹的山门，韩家是真没人了。真要硬闯，他一盏茶就能放倒两个，可那等于露了金丹的底，划不来。不动手，才最省本钱。
金丹压筑基，是层级的碾。可他从不仗着层级去平白结怨，仇家越多，墙越要厚。
半日后，白芷回来复命，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白薇凑过去，低声问了句。
“妖族地界那边，可探着了？”
“探着了。”白芷点头，“那两个韩家旁支，前些日子真带人往妖族地界钻过，扑了空，还折了一个练气弟子。妖族地界的熟人说了，韩家这票人现在见着妖气就红眼，魔怔了。”
白薇啧了一声。
“自家死了人，倒怪到妖族头上。”
“死了人的是韩青阳，韩家旁支跟他不算亲，可旗号是韩家的，丢了面子得找回来。”白芷看向魏平安，“东家，这俩人明儿怕就要从货路摸后山。”
白薇歪了歪头，低声道：“东家，要不要我跑一趟妖族地界，给那俩人添点真妖气，让他们扑得更实些？”
魏平安摇头。“不必。留一缕就够，添多了反而假。让他们自己疑，自己追，咱不费那道力。”
魏平安手指敲了敲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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