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孟德不追了（2/2）

袁谭站在旁边，一句讥讽的话也没说。

袁绍没发脾气，先开口问起了那支乌桓骑兵的伤亡情况。底下的军吏战战兢兢地回禀，说死了十二个，还有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下落不明，剩下的人都跟着那个小头目安全回来了。

“按当初谈好的价码，先把赔偿金给人家结清。”袁绍面无表情地下令。

军吏退下，袁尚低头道：“西栅没守住。”

“曹纯从沟里上来的。”

“若我早些撤——”

“早撤了，你今日又会问，多撑一刻，是不是还能接回几十人。”袁绍看着他，“已经退到这里，先把回来的人顾好。”

袁绍深深地看了这个打了败仗的儿子一眼：“行了，该交代的事儿都交代完了，赶紧滚去伤兵营看看吧。别让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听令撤回来、才保住性命的将士们，到了今天连你这个主将的面都见不着。”

袁尚如蒙大赦，赶紧答应一声退了出去。袁谭倒是不想走，他仍死心不改地想向父亲讨兵，打算杀个回马枪，去把北二驿给重新夺回来。袁绍压根没对他发火，只是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就凭你手下这一千来人，还要去和张辽、曹纯再打一场？

袁谭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父亲，那咱们到底还要往后退到什么地方才是个头啊？”袁谭痛苦地问。

袁绍转过头，目光越过帐门望向外面。泥地上，一匹受了重伤的战马正被艰难地牵走，那个乌桓来的马夫和袁军的马倌一起，小心翼翼地托着它那条废掉的后腿，谁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先退到能让底下这帮人喘口气、歇下来的地方再说。”袁绍沉声答道。

“歇完之后呢？”

“熬。熬到曹操自己耗不起，不肯再往下追为止。”

到了傍晚时分，派去南边打探的斥候突然带回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曹军的主力部队居然开始拔营，准备掉头南撤了！袁谭听完汇报，第一反应就是绝不可能，随后他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快步冲进父亲的大帐，那张阴沉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久违的神采。

“父亲，曹操那老贼是不是怕了？”

袁绍捏着那份军报，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怕了，他是舍不得把大好的日子全耗在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了。”

“那岂不是天赐良机，咱们正好可以——”袁谭两眼放光。

“我警告你，千万别急着去追他！”袁绍厉声喝止。

袁绍把那个报信的斥候强留在了帐子里，反复盘问曹军究竟撤走了哪几支部队，又把哪些人留在了原地防守。当他真切地听到北二驿依然有重兵把守时，他才挥手让斥候退到一旁。

袁绍重新拿起案边的新野来信，问南边有没有新动静。曹操留下守兵，主力却南撤，接下来要打谁，已经不难猜了。

斥候回禀，刘备那边并没有大举挥师北上的迹象。刘表那个老狐狸，也同样按兵不动。

袁绍挥挥手，让人继续严密监视。他这辈子戎马一生，骨子里最厌恶的，就是听别人宣判他大势已去；但他脑子还没糊涂，绝不会天真到因为曹操转了个身，就自欺欺人地觉得整个河北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夜深了，袁尚终于从伤兵营里巡视完回来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大帐的门槛边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袁谭默默地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兄弟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袁绍看看这个失魂落魄的儿子，又看看那个满腹心事的儿子，最后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亲手把桌案上那张残破的地图给卷了起来。

“今天什么都别想了，先去睡一觉吧。”袁绍说。

两个儿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袁绍看着他们，语气罕见地放柔和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

“去睡吧。等天亮了，明天还有数不清的烂摊子等着咱们去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