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中药旅途（1/1）

一

第二天清晨，萧安在太医院的灶房生了火，烧了一壶水，灌进竹筒里，又把那包干姜片放进药箱侧袋。他在院门口喂了踏雪，加了一把干草，然后翻身上马，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出了南门。晨雾很薄，贴在地面上，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刚从泥土里长出来就被风压住了。踏雪走得不快，蹄子踩在路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声响。

他沿着上次走过的那条路，先到了第一个村子。村口的大槐树还在，树下的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像是夜里凝结的露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他在槐树边下了马，从药箱里取出那包干姜片，走到上次那个老人家里。老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放下斧头，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萧安把干姜片递过去，老人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放在门口的矮墙上，没有多说什么。

萧安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问了老人最近膝盖的情况，然后牵着马穿过村子，沿着那条岔路，往更深处走去。

二

他走过第二个村子的时候，没有停。那棵枯死的柿子树还在原处，树干上的裂纹比上个月又深了一些，像是冬天正在从树皮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外拱。他经过村口，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展开地图看了看，沿着左边那条更窄的路又走了一段，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停下来。庙门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铺满落叶的砖地，墙角的野草已经枯黄，倒伏在墙根下，像是被霜冻了一整个秋天，已经无力再站起来了。

他在庙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解开踏雪的缰绳，牵到庙旁一条浅溪边饮了水。溪水很浅，水中露出大小不一的卵石，边缘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他蹲下来，把银针取出来，在溪水里洗了一下，在袖口上擦了擦，又别回去。

三

他在午时前后到了第三个村子。这个村子比前两个大一些，村口有一条土路通向山坡上的几排院落。他在村口下了马，牵着踏雪走进去。一个妇人正在门口的井边打水，看见他，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是上回那个大夫？”她问。萧安说是。妇人放下水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正好，我家婆婆这两天膝盖又疼了。”

萧安跟着妇人走进院子。老人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只搪瓷杯，没有喝水，只是握着，像是握着能取暖一样。膝盖上搭着一张旧棉毯，毯子下露出肿胀的关节。他蹲下来把了脉，又按了按膝盖周围的皮肤，然后重新包了一包干姜片，扎好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泡脚的时候放几片进去。”他说。老人没有接话，把搪瓷杯放在椅子扶手上，伸手拿过那包干姜，放在膝盖上，把那只搪瓷杯又端起来握住了。

萧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院子，在村口的那棵老榆树，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了太医院。他在院子里拴好踏雪，把药箱放回东厢，坐下来，把银针取下来擦了擦。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他听见院子里有人走过石板路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他站起来，没有点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脱下外衫叠好放在椅背上，躺下来，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偶尔带起一两片枯叶擦过窗纸，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又归于沉寂。

（第两百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