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冬深雪融（1/1）

一

雪融了又下，下了又融。京城进入仲冬之后，街上的人少了不少，太医院正堂里候诊的人也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只剩几个老病号还定时来换药。萧安每天早上在药房把前一天的药渣清掉，再查看新送来的药材，然后到正堂坐一会儿，看有没有需要搭手的。日子一天一天滑过去，不太觉察得到边界，像是冬天把时间也冻得慢了一些。

这天午后，他在街角的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掌柜正在门口晒一篓陈皮，橘皮已经干透了，卷成细条，颜色深褐，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掌柜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说：“你上次要的那种干姜，我帮你留意了几斤成色好的。你什么时候要？”萧安说：“过两天来取。”掌柜应了一声，转身进去把那一篓陈皮收进屋。街上有人牵着驴经过，蹄子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

傍晚时分，他回到太医院，在东厢坐下，把新到的那包远志拆开检查了一遍，然后重新扎好口，放进药柜抽屉里。正要起身的时候，他看见老院长从廊下经过，手里提着一只旧陶壶，像是刚灌满热水。他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起身。老院长在廊下停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转身，继续走回了正堂。

萧安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把那张旧方子从布袋里抽出来，展开，看了看，然后叠好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天已经快黑了，屋檐下挂着一根细长的冰凌，还没有融化，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转身走回东厢。

三

夜里，萧安在灯下把最近写的一批方子整理了一遍，按病症分类，标了日期。他写完最后一张，把笔搁在砚台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甬道那端走过，又像是风卷起一片干枯的叶子擦过砖地。他听了一会儿，没有起身去看。

第二天清晨，他出门去了城南那家药铺，取了那几斤干姜。他在回太医院的路上绕了一段，走过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巷子。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脚积着薄薄的残雪，没有被踩过，像是一整个冬天都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他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一扇紧闭的旧木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看了一会儿那扇门，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他回到太医院的时候，药铺的掌柜已经把干姜称好、用油纸包好扎了口，放在了灶房门口的台阶上。他弯腰捡起来，在手上掂了掂，放回药箱里，然后走进灶房，在水缸边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了下来。灶膛里还有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完全暗下去，才站起来，关上门，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两百八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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