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安稳过年（1/1）

一

腊月二十三那天，太医院正堂的廊下挂起了一盏红灯笼。灯笼不大，纸面有些旧了，像是往年用过的，翻出来掸了掸灰又重新挂上。风穿过廊檐的时候，灯笼轻轻晃着，光斑在青砖地面上来回移动。萧安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近。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东厢，把明天要用的药材提前称好，分门别类装进布袋里。一个年轻文吏从正堂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递给他：“灶王爷上天的日子，院里煮的红枣汤，趁热喝。”萧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喝完把碗还回去，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药房门口，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廊下那盏灯笼的光落在雪地上，像是冬天也在为自己准备一场年节的仪式。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回到东厢，关上了门。

二

年关越来越近了。太医院的正堂里，坐诊的医官排班比平时少了一些，有几日甚至只有一个人值守。萧安主动接了两天值，坐在正堂的桌案后面，把脉、开方、写医案，偶尔起身去药房抓药。腊月二十四那天，太医院来了一位老妇人，是来拿年前的最后一剂方药的。她在桌案前坐下来，萧安替她把了脉，没有调方子，告诉她这剂药喝完就可以先停一停，等过了年再说。老妇人听了，问了一句：“能安稳过个年吧？”萧安说：“能。你脉象比上个月稳。”

老妇人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药包，慢慢站起来，走出了太医院。萧安在桌案后面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像是天也知道年关近了，正在放慢脚步，等人们先过完这个年再继续往前走。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案上的毛笔洗净晾好，把砚台也收进抽屉里，然后走到院子里，在石榴树旁边站定。枝头光秃秃的，上面还挂着一根细长的冰凌，日光落在上面，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水滴落下来，渗进树根旁边的土里，无声无息。

三

傍晚的时候，太医院里只有萧安一个人还留在东厢。他把前几天整理好的那批方子又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卷好扎紧，放进柜子里。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风吹动廊下灯笼的声响，像是一个人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远了。他在门内站了片刻，没有走出去，而是转身回到东厢，在桌边坐下，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擦了擦，别回袖口上，然后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手边的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安静地覆盖着这个年关前的夜晚。

四

第二天清晨，萧安在院子里碰见老院长。老院长正蹲在石榴树旁边，用手拨开树根周围的积雪，像是在检查树根有没有冻伤。他看见萧安，没有站起来，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话：“今天太医院休值，你不用守着。”萧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我明日再回。今天就到处看看。”他走出太医院，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大多数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卖年货的还开着门。

他没有走进任何一家铺子，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他回到太医院的时候，廊下的那盏红灯笼已经被取下来了。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东厢，在桌边坐了下来。他知道明天才是除夕，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坐在那里，像是也准备好了一切，安静地等着这个年关自己走过去，然后继续该走的路。

（第两百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