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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放长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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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十点出,台子十点零五响。”

耿振之拿铅笔在日志上点了一下,又在日报上点了一下。

“车到西四,十点二十。台子响的时候,车在路上;响完了,车才到。三夜,一样。早五分钟,不是巧。是晓得。”

十月十六日早上八点,一楼会客室,耿振之一夜没换衣裳,军便服袖口的白又白了一层,眼睛底下一道暗。

桌上两摞纸并排:左边日志三页,汲三保的钢笔字;右边日报三页,陆行舟的字。一页对一页。

他手里只拿铅笔,不拿钢笔,铅笔削得很尖。

“车几点出,单子上有。单子站长看过,骆股长写的,副处长副署的,报部的。看过的人四个,四个人,一个人的字。”

陆行舟坐在长桌另一头,手搭在膝上。

五分钟。

他不用翻日志,十页他都看过:十月四日到十三日,十夜,时刻一栏,十点上下。那十夜里头,头几夜车是每礼拜一夜,有几夜根本没出车。没出车的夜里,那只手也是十点上下响。

手是十点发,不是车十点出它才发。车改成十点出,是耿振之自己定的;他定了十点,再拿十点零五去对十点,对出五分钟,叫它“晓得”。

这不是查出来的。这是一根针,扎下来,看谁疼。

“车不慢。”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耿振之看了他一阵,把铅笔搁在三页日报上头:“第五行,三夜三行,一行一个钟点。三行并排,是一张表。副处长写得准,几点出就是几点出,一分不差。”

他拿铅笔在三行底下画了一道,平的。

“写得准的人,看得也准。看得准的人,去西四对门牌,看了一眼。日报上写一处,不写人。不写人是规矩,郑站长的规矩,我不改。我问的是:不写人的人,看没看见人?”

“看见了。”

“看见了。”耿振之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看见了,记住了,不写。记性好的人,就是这样。”

他把铅笔收进口袋:“三夜还是三夜,日报照旧,第五行照旧。副处长写得准,就一直准下去。”

陆行舟出门的时候,骆廷桢在走廊里站着,两手垂在身侧,鞋底不响。他往会客室门里看了一眼,又看陆行舟:“照章,专员问话,督察股不在场。问了什么,我不晓得。”

他停了一停:“副处长出来的时候,比进去的时候慢。”

陆行舟没答,上了楼。他自己不晓得慢了。骆廷桢晓得。

前一夜十点,楼里头一回生炉子。

铁皮的,烟筒从走廊尽头的窗眼伸出去,雍茂春守到煤球红透了才走。热气到不了东头,东头窗缝里风一线一线地进来。

三楼西头黑着,北屋门缝一线光,一楼会客室门缝也是一线光,比北屋的白。

牧顺来上来添水:“一楼那位,九点来的,门关着,门缝里的光不动,人坐着。昨夜坐到三点一刻,车回来了,他去电讯室。前夜也是。”

十一点,没有电话;十二点,没有电话;一点,楼下机器响了一声,停了。

三点,楼梯上靴子两步并一步,雷震虎进门,帽子攥在手里:“空的。车停在西四牌楼底下,耳机里有:十点零五,三分钟,还是那一片。三辆车一辆没动。专员的令:听,记,不动,听完了回。”

他把帽子扣上:“死鱼。我的人在杂货铺墙根蹲了四夜,那个伙计开板,上板,吃饭,睡觉;窗纸十点灭,十点半亮一刻钟,发完了睡。一样的东西守一百夜,还是一样。”

靴子响到一楼。陆行舟在第五行添完:二十二时至三时,三辆,西四,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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