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带组（1/2）

“机器在炕洞里。”

耿振之的铅笔停在纸上一个小方块上。

“灯亮一刻钟，窗纸上没有影子。没有影子，人不在窗跟前；人在炕上，机器在炕洞里。人趴着发。”

“猜的。”

“猜的。”耿振之说，“猜的，明夜看。看的人，是副处长。”

那张纸不是簿子，是铅笔画的：一个大方块，当中一道横；横的两头各一个小方块；外头绕一条弯线。

“前铺三间，柜台。后院一进，东屋，西屋。夹道。”铅笔一处一处点过去，“铁宝山蹲了七夜，画了这一张。东屋窗朝南，炕在北墙根，灶在东墙根，灶膛通炕洞。”

十月十九日下午两点，一楼会客室，门开着。

“副处长带组。到了门口，对门牌，对上了进；进后院，不进东屋，站在东屋门口看。看机器从哪里拿出来，看伙计的手在哪里，手上有什么。看完了，记住，出来。”

“记住了，写不写？”

“不写。日报不写人，郑站长的规矩，我不改。副处长看见的，讲给我听。讲，不写。”

讲出来的话没有纸，没有纸就没有底。哪一天耿振之说“副处长那一夜讲过”，他讲没讲过，只有耿振之一个人记得。

“我不要副处长打枪，枪有雷队长。我要副处长看。六个新兵看一百眼，不如副处长一眼。”

“人要是从后院跑？”

“夹道里有铁宝山。”耿振之说，“跑出去，是跑给夹道看；不跑，是给副处长看。一个人在一屋子枪底下跑不跑，看得出他后头有没有人等。有人等的，不跑。他要把东西留着。”

他讲“东西”，没有讲是什么。

耿振之把纸折成四折，搁进口袋：“明夜八点，货场。灯，我守。”

上午十点，郑百川先晓得了。

三楼冷，他军服外头套了件呢大衣，没扣。正本封过了，红印旁边两个瘦字：带组。

“情报处带组，北平站头一回。阿拉同伊讲，情报处写字，行动队上车。伊讲，认簿认路的人带组，认得快。阿拉讲，认簿的认簿，认路的认路。伊讲，一个人两样都认，省一个人。”

他把手帕换到右手：“省一个人。省的是啥人，伊勿讲。带六个，九月拨给雷震虎的新兵。扫院子的，写字的，跟车勿下车的。新兵听带组的，带组的听伊的。”

他站起来，大衣前襟合了一下：“枪，带；带了勿开。这一句侬讲过四回，阿拉听过四回，第五回阿拉勿讲了。”

十一点，货场边的院子。六个人在吉普边站成一排，军装没符号，布鞋。扫院子的那一个家在北城根，站头一个；指节上有墨的那一个，站末一个。

雷震虎棉坎肩，帽子戴着：“死鱼，你带这六个，坐第三辆，电讯那一辆。汲三保坐当中，你坐前头，六个坐车斗。电讯那一辆听，不动；听见了，前头两辆动。到了院子你下车，对门牌，进去看，看完出来，站在门口。门口没有枪。”

他走近两步，压着嗓子：“带去看，别带去打。带着，别拔。你一拔，六个新兵跟着拔，六把枪一个院子，谁打谁，我不晓得。”

铁宝山从院门进来，眼睛底下两道暗，七夜蹲出来的：“第七夜，同六夜一样。今早开的板，擦门板擦了两下，进去了。”

雷震虎转身进屋。“第八夜，专员收。收的是一个擦门板的。”

铁宝山没走，站在吉普边上：“副处长，明夜俺守后院的门。后院门开了，俺先看见；看见了不动，等前头响。”

他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六个俺认得。扫院子那一个手重，写字那一个手轻。手重的，叫他站门口；手轻的，叫他跟着副处长。队长讲的是别拔，俺讲的是谁跟着。”

扫院子那一个听见了，往前挪了半步，又站回去。等雷震虎进了屋，他才开口，北城根的口音，粗：“副处长，进了院子，俺站哪儿？”

“门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