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抓台(1/2)
“带组,下一回。”
耿振之站在第三辆车前头,离陆行舟一步。
“今夜,陆副处长在楼里,灯亮着。我在车上。”
“单子上写的——”
“单子是我写的。我写的,我改。改了,不用重写。”
十月二十日夜里八点,货场边的院子,马灯挂在没叶子的榆树上,亮得看得见砖缝。
头一辆后座两只木箱,天线竖着;第二辆后座空着;第三辆一只小木箱,汲三保坐在箱边,耳机扣上一只,车斗里六个新兵。铁宝山天黑前就去了夹道。
陆行舟中山装扣到顶,里头那件灰布夹衣,外头看不见;腰上一层布底下,沉的。
他准备了一整天站在东屋门口。准备看那只手,看那双眼睛,准备看完了回来讲,或者不讲。
耿振之一句话,把他从车边拿回了楼里。
“雷队长,头一辆,我坐后头。到了西四,雷队长的人进,我在车上。”
他上了头一辆,坐在木箱边上,又回过头:“陆副处长,回楼。灯亮到我回。”
三辆车一辆一辆出院门,没开车灯,往西。铁门响了一声,合上。院子里剩他一个,马灯在树上晃了一下。
单子上写带组,到了车边又不带。写的人改,改了不重写。正本上那两个瘦字还在,封着,红印压着,报了部。往后谁翻出来,都看见二十夜陆副处长带组。
那一夜他在哪里,只有耿振之讲得清。
九点,二楼东头,第五行:二十二时,定向车三辆出前门东站货场,往西。
三楼亮着,二楼处长室也亮着。方鉴清站在门口,棉袍袖子长,两只手缩进去:“专员叫的,处长在楼,副处长在楼。他讲情报处两个人,一个写,一个看。看写的那一个。”
他在藤椅上坐下:“头一回他自家去。他看雷震虎的人怎么进,骆廷桢的人怎么记,汲三保怎么听。看完了,下一回叫你去。你去的时候怎么动,他对着看。”
坐了一会,他又说:“楼上的灯亮着,我一个人坐不住。”
方鉴清看懂了一半。另一半是:今夜西四出了什么事,那只手要是先停了,楼里只有两个人知道车几点走。一个是他,一个是陆行舟。耿振之把他们俩一起留在楼里,是叫他们互相看着。
十点,楼里静着。
陆行舟看了一眼桌上的表。十夜的日志他背得出:十点上下,前后差不过一刻。这时候西四那间东屋,窗纸该是黑的;十点半,该亮。
车十点出,到西四十点二十。耿振之不会在灯亮以前进院。他要等灯亮,等机器从炕洞里拿出来,等那只手放到键上。
人赃一起,是给报部的呈文用的。
十点二十五,十点三十。方鉴清在藤椅上换了一回坐姿,藤椅响了一声,他把手按在扶手上,不叫它再响。
十点三十五。这时候窗纸亮了。
他坐着,没动,笔搁在稿纸边上。他想起柜台后头那只右手,一圈一圈绕铜丝,绕得很匀。
十点四十,楼下电话响。牧顺来在楼梯底下喊:“副处长,西四。”
话筒里是禹树声,字一个一个蹦,当中没气:“后院,东屋,炕洞,机器一部。伙计一个,炕上,没有枪。十点三十八进院,四十一进屋。机器在响,雷队长进去,机器停了。伙计的手在键上,雷队长按的是手。专员在院子里站着,没进屋。人带出来,他看了一眼,讲:车。”
他把话筒搁回去,手在机座上停了一下,才拿开。
方鉴清站在后头,脸白,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是抖的:“北平站十一个月,头一回抓到台子。头一回,是他来的第十二天。”
十一点,三楼,郑百川呢大衣没脱,手帕攥着:“伊的功。一个日子,一张单子,一部机器。报部的呈文伊自家写,写啥,阿拉看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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