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抓台（2/2）

“伊讲过，抓一个伙计抓勿到网。今夜伊抓了，是伊听够了。从十月三号算起，十七夜。十七夜伊听出来的勿是一个伙计，是伙计后头有啥。明日问伙计，伙计讲了，伊才讲。”

他站起来，大衣前襟合上：“明日起，楼里要来一样东西：口供。抄件三份，报部、中统、督察股。抄的人，是侬。差一个字，伊晓得。伊勿看簿子，伊看抄簿子的手。”

口供要过他的手。伙计讲出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地方，他都要一个字一个字抄三遍。

十一点半，三辆车进院，没开灯。他站在二楼窗边，看见马灯底下几个人影过去，一个夹在当中，两边各一个。一楼会客室的灯亮了，门关上。

十二点，骆廷桢上来，呢大衣袖口一层灰，炕灰，站在东头门口：“照章报一句。机器在炕洞里，麻袋包着。伙计趴在炕上。雷队长按的手，我按的灯。炕沿一盏油灯，我按灭的，灭了窗纸就黑了，街上看不出屋里有人。”

“专员在院子里，人带出来，他看的是手。右手食指一块疤。看了，讲：车。”

他掸了掸袖口：“禹树声的簿子送会客室了，三行，几点进院，几点进屋，几点出。旁的没有。旁的，专员自家看见了。看见的，不要簿子。”

他看的是手。

陆行舟看过那只手一回，在德源电料行的柜台后头，绕铜丝。耿振之叫他去看的那一眼，今夜在院子里，耿振之自己补上了。

他也明白了，耿振之为什么临上车改了主意。

单子上写着他带组，写了，封了，报了部，楼里看过单子的人都晓得二十夜副处长在车上。要是有人把这个递出去，那只手今夜就该停，不发，或者早发早收。

可那只手照旧十点半亮灯，照旧发，发到一半被按住。

耿振之今夜对的，不是伙计，是单子。单子上写他在车上，他人在楼里；那只手没躲。这一回，这一张单子，没有漏。

一点，电讯室，汲三保在日志上写一行：二十二时至二十三时半，西四南大街。备注：十点三十八，西，发到一半，断。

“断在一个字当中。一个字的长短发了一半，后一半没有。断了以后我听了二十分钟，那头一个字没回。那头听见了一半，就晓得了。晓得了不回，是那头也断了。”

他把一副耳机挂回脖子上：“雷队长进屋，耳机里那一声我听见了。手从键上抬起来，抬得慢，是被人按着抬的。”

“这一声，日志上没有。”

抬得慢。

一个晓得街上全是便衣的人，听见院门响，有工夫把机器塞回炕洞，有工夫把那半个字咽下去。他没有。他趴着，把那个字发到一半，是要那头听见断在哪里。

断在哪里，那头就晓得出了什么事。那是他发出去的最后一个字。

一点半，楼梯上皮鞋响，硬底，不快，到二楼，往东。

耿振之站在门槛外头，头一回站在副处长室跟前，没进来。他看桌子，看稿纸，看稿纸边上那支笔。

“第五行，写了没有？念。”

“二十二时四十，西四南大街，电料行，一人。”

“一人。”耿振之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名字，不写。”

“日报不写人。”

他看着那张稿纸看了一会，开口，讲得慢，一个字一个字：

“姓宗。宗保田。深县人。三十一岁。电料行的伙计，住店三年。”

“这几个字我讲了，副处长听见了。听见了，就记住了。记住了，不写。”

他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没回头。

“名字，我写。陆副处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