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十一辆（2/2）

他把手帕叠起来，又摊开：“一个站长，在自家楼里，坐末位。侬勿要讲出去。”

走廊那头，库房的门开着，雍茂春在里头点马灯，伙房的老孟端着一笸箩窝头站在门口：“科长，蒸了五十个。您讲四十三，俺多蒸了七个。回来的人饿。”

雍茂春拿马灯照了照那一笸箩，热气还冒着。

“回来的是七个，不是四十三。”雍茂春说，“四十三个窝头，七个人吃三天。”

“那就吃三天。”老孟把笸箩搁在椅子摞上，走了。

三点，门房桌上点了一下。禹树声上楼，脸是白的，两手抱着簿子：“股长叫我先回来报一句。西城十七，东城十一，北城九，三十七。还有六个在路上，专员在车上。十一点到两点半，一个院子一刻钟，门敲开，人带出来，上车。”

他把簿子抱紧一下：“副处长，我记的是数。股长讲，照章，记数，不看脸。我没有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在十几个院子门口，站了三个半钟头，不看脸。

三十七个，加路上六个，四十三。一个不少。

四十三行，耿振之一行一行念给雷震虎，雷震虎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敲。名单上没有的，一个也没敲。

那第三个常客，在名单来。

不来，是还不到时候。耿振之一夜抓四十三个，抓完了，手里还剩一个没写上去的。剩一个，比抓一个，有用。

四点，三辆车停在门口，不进院。车上下来的两个一组，当中夹一个，当中那一个的手在后头。不上楼，往走廊那头去。

库房门开着，雍茂春棉袍，提一盏马灯：“这边。椅子挪开了。”

一个，又一个，七个。他在门口数：“七个，椅子二十四。”

马灯挂上门边的钉子，门关上，门外头两个兵。

陆行舟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七个人从走廊里过去。马灯照着后脑勺，照不着脸。

一个短褂，一个长衫，两个学生装，一个铁路制服洗白了，一个二十来岁的，一个瘦高个。七个后脑勺，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没有白头发，没有一件肘上打补丁的棉袍。

佟老头不在这七个里头。不在这里，是在另外八辆车上，在另外两处。另外两处，是中统的大木仓，还是警察局的号子，他不晓得。

不在灰楼，就不会坐到他对面那张长桌前头。

这一条，他不知道该算好事，还是坏事。在灰楼，耿振之问什么，他听得见；不在灰楼，问什么，答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门关上了。

牧顺来在簿上写：三辆，四点；七个，库房。“十一辆出去，回来三辆，还有八辆在旁的地方，俺数不着。俺记三辆，记七个。七个进了库房，库房里椅子二十四，椅子比人多。”

他把铅笔搁下：“雍科长讲的。俺数出来，一样的。”

五点，电讯室灯亮了。汲三保把两副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并排搁在桌上，在日志上写一行：二十二时至五时，东西北城。

备注那一格，笔停了一停。

写了一个字。

“车上七个钟头，耳机没戴。到西城那一座院子，我戴了一刻钟，什么也没有。那一头，不响。”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半截铅笔。他把两副耳机搁进去，搁在铅笔旁边，推上，一道缝也没有。

日志上那一格，是一个字：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