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四十三(1/2)
“四十三里头,四十二在。”耿振之说,“一个不在。”
“哪一个?”郑百川问。
“第四十三行。平绥路,车夫,穿毛蓝褂子的。姓名不详,住处不详。”
郝允中的茶碗盖响了一下,他把手收了回去。
十月三十日上午九点,一楼会客室。耿振之换了一身军便服,一样的灰,袖口没有白,两夜没睡,今天睡过了,眼睛底下那两道暗浅了。
桌上四本簿:他自己的牛皮纸封皮,没有字;骆廷桢的蓝布面;郝允中的察言录,边角又毛了一层;还有郝允中一本新的,薄的,封皮上没有字。
“二十六日中统的人在车马店蹲着,看见一个毛蓝褂子进来,看了一眼,走了。蹲的人没拦。”
“专员的令,看,不拦。”郝允中的手在公事包上按了一下。
“看见了,记下。记下的是毛蓝褂子。毛蓝褂子,北平城里一万件。”
耿振之合上簿子:“四十二个,三处押着:楼里七个,警察局十九个,中统十六个。过了三十一个,十一个明天过。报部写在押四十二,在逃一。在逃一,不是少,是多出来一个要抓的。”
骆廷桢翻开蓝布面:“照章报一句。二十八夜本站出车六辆,行动队三十人,督察股二人,电讯室一人,情报处副处长在楼。零枪。记第七页。”
“六回枪的簿子,第七页写零。好。零也是一行。”
雷震虎帽子攥了一下,砂纸嗓压着:“四十二个,没一个跑,没一个动手,没一个有枪。有枪的是那一个。车马店伙计讲,毛蓝褂子来过四回,每回腰上硬的。”
“北平城里腰上硬的,一万个。”
“一万个里头,四回去车马店后院草垛的,一个。”
“一个,雷队长抓。抓到了,是雷队长的;抓不到,是草垛的。”
耿振之的眼睛转到门里一步那件棉袍上:“方处长,四十三个,情报处写几个?”
方鉴清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缩回去:“写一行。车,钟点。”
“一行,四十三个不在里头。南京看一行,晓得二十八夜北平出了车;抓了谁,南京问我,我答四十三。”他拍了一下牛皮纸封皮,“日报不写人,规矩好。规矩好的地方,簿子就干净。簿子干净,就要有一个人是脏的。脏的那一个,是我。”
方鉴清的嘴动了一下,低声:“一行好。”
雍茂春的肚子抵上了门框,手里一张纸:“专员,总务讲一句。库房七个人,一天两顿窝头,七天,五万八千八。账要出楼,照章站长签,专员批,批了总务才去买。不批,总务垫。三天了,总务垫着。”
郑百川的手帕出来了:“签。”
耿振之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批得快。雍茂春收了纸:“窝头前天一个价,今天一个价,明天不晓得。”走廊上脚步重,门房那头点了一下。
“总务数得清。”耿振之说,“数得清的人,楼里要有一个。”
郝允中把膝上那本薄的搁到桌上:“区里的,学界,九个。女师的校工报的,读书会,三个学校。二十八夜没抓,专员讲学生另议。”
“学生另议。”耿振之说,“学生抓了,学校就来要人。来要人的,是先生。先生来要,我看的是先生。”
郝允中的手停在簿子上:“哪一位先生?”
“哪一位来,看哪一位。郝专员的簿子上,有先生。”
郝允中没答,把薄簿子收回膝上。察言录还在长桌上,他没碰。
女师的校工。读书会。来要人的先生。
陆行舟站在方鉴清身后半步,脸上一动没动。
九个学生不抓,是一根线;线这一头拴着学生,那一头等着一个会来要人的先生。先生不来,学生押着;先生来了,耿振之要看的那个人,就自己走进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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