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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四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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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师教国文的那一位,教了一个多月书,学生就是她的学生。

学生出了事,她来不来?

她到女师一个多月,西跨院东头那一间,灯夜夜亮到十一点。一个夜里给学生改作文改到十一点的先生,学生被关起来,坐不住。

坐不住,就会走进大木仓那道门楼。门楼上那块白牌,她见过没有,他不晓得。

他能做的,是什么也不做。郝允中的簿子摊在桌上,耿振之的话落在桌上,他站在方处长身后半步,连眼睛都不能往察言录那边偏一寸。

散了以后,方鉴清在走廊里追上来,两只手还缩在袖子里,压着嗓子:“行舟啊,他讲脏的那一个是他。”

“他讲的。”

“一个人讲自家脏,是讲给干净的人听的。”方鉴清说,“干净的人听了,往后就欠他一个脏。欠了,就要还。”

他讲完,自己先怔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自己会讲出这么一句来,袖子里的手攥了攥,回处长室去了,门没关严。

下午两点,三楼,郑百川手帕换到左手:“伊讲毛蓝褂子一万件,是讲抓勿着。抓勿着的东西,伊要得最紧。车夫出勿了城,就在城里,在城里就要有人认。第十二行认得脸,押在警察局。带出来认,认的是街。”

“伊今天批窝头批得快。批窝头快的人,批人更快。”

他看着陆行舟:“伊讲过,认簿认路的人带组。侬誊过四十三行,第四十三行侬也记得。”

“记得。不详。”

“不详的,伊叫侬去认。认的勿是脸,是路。车马店在阜成门内,毛蓝褂子从车马店走,走到哪里,路侬认。”

“我不认路。”

“伊讲侬认,就是侬认。”

郑百川讲完,把手帕叠成方块压在桌角,看着窗外。窗外的槐树光了,枝子黑的,一只老鸹落上去,又飞了。

“上海站十年,阿拉手底下的人上街认人,认到了,回来报;认勿到,也回来报。”他说,“伊手底下,认勿到,是勿可以的。”

从三楼下来,他在二楼东头站了一会。

穿毛蓝褂子的车夫,在平绥路上跑车,到车马店后院草垛底下取东西,四回,腰上硬的。宗保田只认纸,没见过上线;车夫见过宗保田的纸,晓得纸往哪里去。

他是宗保田那条线上,唯一还在外头的一节。

二十六日他进车马店,看了一眼就走,是他先看出了不对。看出不对的人,四天没回店,在城里,十月底,夜里冻着。

耿振之叫他去认路。路认到了,门敲开,那一节就断了。

认不到,耿振之会问为什么一本门牌簿看过一遍的人,认不到。

四点,一楼会客室,耿振之一个人,三本簿合着,自己那本开着。窗外日头偏西了,长桌上一道光,正落在牛皮纸封皮上。他拿铅笔在第四十三行上画了一道。那一行上已经有一个叉,叉是昨夜画的,道是今天添的。

“陆副处长。四十三,少一个。”他没抬头,“车马店在阜成门内大街,往北是西直门。西直门里头车马店三家,车夫住店,不住一家。西城的门牌簿,副处长看过一遍。看过一遍的人,西直门内几家车马店,门牌几号,院形几进,记得。”

他把铅笔搁下,笔尖朝里:“我要副处长去认路。不是今夜,今夜他不回店。明夜,后夜。十月底的街上,睡不住,人要回店的。”

“路认到了,门敲开,人是雷队长的。副处长站在门口,门口没有枪。”

他抬起头,看了陆行舟一阵。

“人从门口出来。出来的那一个,副处长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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