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开春（2/2）

冰窖里冻死的，未必是咱们。周维望着黑压压的大军，缓缓道，多尔衮忘了，辽东的兵，本来就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

盛京，二月。

多尔衮站在城头，披着大氅，望着南边。

城下，一队队旗兵正在操练，甲是新打的，刀是新磨的。开矿三个月，盛京打出了两万套甲片，三千杆铳。

济尔哈朗上城头搓着手：

王爷，汉军在北都集结八万，探马说二月中出关。

八万。多尔衮点点头，比本王预想的多一倍。

王爷，咱们的兵力……满打满算，三万人。

三万对八万。多尔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济尔哈朗，你怕了？

奴才不是怕。济尔哈朗梗着脖子，奴才是觉得，这仗，硬拼不得。

谁说要硬拼？多尔衮转身走下城头，边走边说，传令，盛京城外，十里之内，水井全部填死，粮仓坚壁。各旗老幼，全部撤进城里，不许留一口粮食给汉人。

王爷这是……

坚壁清野。

多尔衮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冷得像冰.

关外的春天，雪没化，地没开。汉军八万人马，出关之后，粮道一千多里。他们带的粮，吃不了三个月。咱们不跟他们打，咱们熬。

熬到他们粮尽？

熬到他们粮尽。多尔衮一字一字道，马岳织他的网，本王就断他的线。线一断，网就是个破口袋。

二月初九，山海关。

大军出关前夜，中军帐灯火通明。主帅钱元居中而坐，吴冲、李过分列左右。

吴冲把一份军报拍在案上，嗓门如雷：

探子刚送回来的！盛京城外，水井全填了，村子全烧了，多尔衮在跟咱们玩坚壁清野！

李过皱起眉：粮道要是断了，咱们就是孤军。

断不了。钱元不急不缓，开口了.

陛下设了粮台制。运河边上，每隔五十里，一座粮台，各有兵驻守。粮台到山海关，大车三天一班。多尔衮断不了粮道。

何以见得？

他的骑兵，敢离开坚城么？钱元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出了城，是咱们的骑兵。守着城，他够不着粮道。八万大军，一天六千石。北都的存粮，够吃两个月。江南的新粮，四月起运。两个月，撑得住。

帐中安静了一瞬。

钱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西走廊上。

传令。左路吴冲，出关后走松山、锦州一线。右路李过，走宁远、塔山一线。中军随粮道居中，策应两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每日扎营，两路军报，必须送到中军。谁擅自冒进，军法从事。

得令！吴冲一拍胸脯，老子管好自己的腿！

李过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亲兵送进一只木匣。钱元打开，里头是南京直送的手谕。

帐中三将一齐跪倒。传令兵展开手谕，朗声读道：

朕在京城，候尔等捷报。此次北伐，收复辽东，捣其巢穴。兵士冻馁，朕之过也；将士伤亡，朕之痛也。惟愿诸君，去时八万，还时八万。钦此。

帐中久久无言。

听见没有？吴冲第一个跳起来，眼圈通红，陛下说了，去时八万，还时八万！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弟兄们看好了！

钱元望着烛火，一字一字道：明日卯时，出关。

关外的夜黑得像墨。八万大军枕戈待旦，营火连天，一直烧到天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