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夜下瓜州,陈王为天子(2/2)
下一刻,腰身之侧,一只短刀已经精准穿过没有甲片覆盖的腋下,插进他的体内。
吴惠僧瞠目结舌,看向自己的父亲。
没有什么话语,只有冰冷和漠然。
一把将儿子推开。
吴明彻举刀,指着对面愣在原地的陈昙朗,喊道:
“杀罕奸!屠索虏!”
“杀!!!”
陈昙朗避无可避,已经被逼到死角。
“休伤阿郎!!!”
这时,众人身后,鲜血染红甲衣的吴惠僧,冲到了人群之中。
蛮横得撞开一条生路。
反应过来的陈昙朗部曲,开始反扑。
“三郎!!快走!
你阿父被陈蒨收买!此事不可为!
随我往北!”
陈昙朗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人头攒动中竖起的一只手臂,朝着他摆了摆手。
几个部曲夹着他冲出营帐。
雪很大。
江面上起雾了。
他一头扎进水中,顺着水道,找到了一处枯草河床中的小舟。
这是吴惠僧准备的。
陈昙朗的水性也很好,吴惠僧总是带着他练。
毕竟,三郎总是怕死的。
腊月十九,吴明彻雪夜下瓜州。
……
“哭?哭有什么用!
我不会让你节哀!告诉本王,瓜州、京口,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哪个能打!”
安德王拽着陈昙朗的衣领。
“江东不行,你们的水师太差了!这会儿我麾下的船只也肯定被收编了,没有胜算!”
陈昙朗红着眼睛,盯着高延宗。
“不行?那就在这儿坐等?”
“不!有一个地方!就看安德王敢不敢了!”
……
“通照。阿朗这会儿应该在恨我吧!
他为什么要逃,要是他留下来,我不会杀他的。
一定不会。”
一岸之隔。
陈蒨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北方,悠悠开口道。
“陈昙朗数典忘祖,投靠索虏,残害陈王世子。
早就已经不配为人。
对付这样的人,大王,您无需自责。”
侯安都站在他的身后,拄着刀,身上满是鲜血。
说话间无意识看着后方的吴明彻。
他刚刚已经将陈昙朗留在军中的亲信一一铲除。
不费吹灰之力。
“侯叔无须安慰我。
自哄骗叔母的那一刻,我就是万古不易的家贼了。
不过,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陈蒨伸出手,丈量着面前的大江。
为了南国,为了天下和汉家社稷,他不能让齐国索虏就这么一步步蚕食掉整个天下。
他需要担当起来,他生来就是做这个的。
就像他当年揣着刀去刺杀侯景时那样。
听到这句话,侯安都嘴角勾起,忍不住欢快大笑,道:
“除了陈昙朗,索虏在江南再无支点!
大江防线,固若金汤。
九江那边儿刚刚传来捷报,豫章已下!加上温、会、福等州,也已经递来降表!
岭南需要费些时日,不过,萧勃志大才疏,岭南又是陈王龙兴之地,已有定计。
如此,梁国故土,宛然而归。
陈王,当晋位天子!”
侯安都并没有提到被周国占领的蜀中和齐国占领的湘州。
有江南,岂能说不是梁国?
听到侯安都的话。
四周包括吴明彻在内的军将尽皆单膝跪地,高声喊道:
“陈王当为天子!!”
声震九霄,引得四周正在接受改编的安东大将军府士兵一阵侧目。
“孤德薄,叔父与阿昌被奸贼陈昙朗所害!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通照!
累及通照名声了!”
陈蒨看向旁边。
吴明彻听后,良久才反应过来,高声道:
“孽子助纣为虐,屈膝从贼。
不尊大王为不忠,不听父命为不孝,故,当杀!
谢大王赐予老臣大义灭亲之机会!”
“唉!
吴公忠直!名传天下!翌日,你当为新朝柱石!”
陈蒨拉着他起身,慨然而泣泪。
背后,侯安都眼神微眯。
而吴明彻看着面前陈蒨,眼前仿佛出现了吴惠僧的脸。
雪夜,漏风的营帐。
他抱着血流如注的儿子。
儿子抬头看着他。
“为何?”
“北国索虏,亡我之心不死,你助纣为虐……”
“为何!?咳咳咳……”吴惠僧剧烈的抖动起来。
“陈昙朗必败无疑,周迪留异确有书信,但皆与建康,南国已定!
再说,大好江山,不可与索虏!我……我……”
吴明彻越说越快。
直到最后,吴惠僧被血液呛住喉咙。
他贴到儿子的嘴边,雪花吹进,落在脸上,化作水痕。
“阿父……你……老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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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吴明彻传》记有其“仁孝”之事:
吴明彻幼时丧父,无钱下葬,田中大旱苗枯,其仰天哭嚎,最终感动上天,普降甘霖,苗儿复生,让他得以有钱财安葬父亲。
侯景之乱,吴明彻拿出粮食分给乡邻,四周群盗都称赞他,并且被感化,愿意跟着他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