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合席（1/1）

周六上午，秦渊七点不到就到了87号。天还没完全亮透，梧桐路上的路灯还亮着。他把一楼的门窗全部推开，让清晨的空气灌进来，然后开始摆椅子。这次他把钢琴往东窗方向挪了半尺，让琴凳和旁边的位置都能容下两个人。林小鹿周六要跟他合弹，两个人得坐在同一条琴凳上。

椅子摆到一半，苏晚晴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壶茶和一袋纸杯，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保温壶。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钢琴的位置：“挪过了？”

“两个人坐。”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帮他把椅子摆成半圆。摆完之后她走到茶几旁边，把茶壶里的茶倒进保温壶里保温，又把纸杯码成一摞。水果店老板娘昨天送来的橙子被她码在竹篮里，旁边搁了几盒林小鹿上次带来的点心。她把点心拆开码在盘子里，然后走到门口，把上次留下的那把折叠伞从墙角拿起来，看了看伞骨有没有坏，又放回去。

两点差十分，灰外套先生第一个到。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目光扫了一眼钢琴前面并排摆着的两张凳子，没有多问。两点整，水果店老板娘拎着一筐橙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文具店老板和柯基大姐。柯基大姐的狗在门口停了一下，被绳子轻轻拽了一下，跟着进了门，在靠门的位置趴下来。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邻居，有上次来过的年轻夫妻，有住在坡道附近的老太太，还有两个面生的中年男人。到两点二十分的时候，一楼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比上个月下雨那次多了不少。

两点半，秦渊和林小鹿在钢琴前面坐下来。林小鹿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手里攥着草稿册子翻到第一首短曲那页，在琴凳上坐稳了，把谱子在谱架上摆正。秦渊坐在她右边，左手放在琴键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林小鹿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右手先起拍，旋律从琴键下流出来，节奏比前几天稳了很多。秦渊的左手在第二拍上跟进来，和弦轻轻垫在旋律，在空旷的一楼里缓缓展开。林小鹿的右手在最后两个小节稍微慢了一点点，秦渊的左手跟着放慢了半拍，两个人一起收了最后一个音。

弹完之后一楼安静了一拍，然后灰外套先生第一个鼓了掌，其他人跟着拍了几下手。林小鹿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脸微微有点红。她侧过头来看了秦渊一眼，秦渊朝她点了一下头。

林小鹿站起来，把琴凳让给秦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秦渊在琴凳上坐正了，把草稿册子翻到无名曲那页，从第一个音开始弹。旋律很慢，音符之间的间隔很长，在空间里持续地回荡。弹完之后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几拍。灰外套先生又鼓了掌，其他人跟着拍了几下手。

三点多，邻居们陆续散了。柯基大姐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今天两个人弹的那首挺好听的。”水果店老板娘把剩下的橙子分给大家带走了。灰外套先生走到钢琴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两个人合弹比一个人弹热闹。”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下个月还办？”

“办。”

灰外套先生点了点头，撑着伞走进了午后的日光里。文具店老板在门口把带来的椅子搬回去，年轻夫妻抱着孩子走了。苏晚晴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喝完，然后把纸杯收进垃圾袋。她走到钢琴旁边，看了一眼谱架上的草稿册子，然后侧过头来看着秦渊和林小鹿：“今天合弹比昨天稳了。最后两个小节你放慢了半拍，秦渊跟上了。”她把垃圾袋拎起来，“下个月可以合弹第二首。”

林小鹿坐在沙发上，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四点多，87号一楼只剩下秦渊、苏晚晴和林小鹿。林小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拎起帆布袋，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说了一句：“秦渊哥，下个月我练第二首。”她推门出去，沿着梧桐路往南走了。

苏晚晴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边，走到钢琴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琴盖上的磁带和草稿册子，然后开口：“你那个手记上，今天可以写一笔了。”她推门出去，沿着梧桐路走远了。

秦渊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椅子归位，把茶几擦干净，把保温壶里的剩茶倒进水池里。做完这些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新手记从茶几上取过来，翻到活动记录那一页，在底部写了一行字：“第三场听音会。林小鹿跟我合弹了第一首短曲。苏晚晴说下个月可以合弹第二首。”写完之后合上手记，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声：“今天橙子卖完了，下个月活动提前说，我多备点。”他点了点头，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上，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册子取下来，翻开到后记，在后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第三场听音会。林小鹿跟我合弹了第一首短曲。苏晚晴说下个月合弹第二首。”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