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拍（1/1）

周日上午，秦渊在四平米出完咖啡之后，坐车去了87号。他把草稿册子摊在谱架上，翻到第二首短曲那页，先弹了一遍。中间那个装饰音他还是弹得快了一点，和前后旋律之间的衔接不够顺。他单独把那几个小节抽出来反复弹了七八遍，手指慢慢找到了放慢的感觉，但一放回整首曲子里，节奏又抢上去了。

他合上琴盖，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林小鹿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有空的话过来一趟。第二首中间那个装饰音我卡住了，你听听是怎么回事。”

林小鹿回得很快：“我半小时到。”

上午十点多，林小鹿推门进来，手里除了帆布袋还提着一只小盒子。她在琴凳上坐下来，把盒子放在琴盖上打开，里面是一只旧式机械节拍器，木壳子，正面刻着刻度，摆锤上有一块可以上下移动的铜块。她把节拍器摆在谱架旁边，拧了几下发条，摆锤开始左右摆动，发出均匀的嗒嗒声。

“我回去练的时候发现光靠数拍子数不准，就从网上淘了这个。”她把节拍器调到适合第二首曲子的速度，“你先跟着它弹一遍，看看能不能卡住。”

秦渊把节拍器摆正，跟着嗒嗒声弹了一遍第二首短曲。有了节拍器的声音，他手指的动作明显比之前稳了，中间那个装饰音虽然还是稍微快了一点点，但整体节奏被节拍器卡住了，抢拍的程度比之前轻了很多。弹完之后他看了林小鹿一眼：“这东西好用。”

“是吧。”林小鹿把节拍器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留着用。我那边还有一个电子的。”

秦渊没有推辞，把节拍器收好。林小鹿在琴凳上坐下来，把左手放在琴键上：“我现在弹右手，你听听我哪里不稳。”她跟着节拍器弹了一遍右手旋律，中间那个装饰音她也弹快了，和秦渊刚才的问题一模一样。弹完之后她把手收回来，皱了皱眉头：“我也卡在这个地方。”

“这个装饰音前面是一个长音，手指按下去之后要等一拍才起来。但谱子上标的装饰音是短倚音，实际弹的时候比理论上还要短，所以很容易抢。”秦渊把那一小节单独拎出来，在钢琴上给她演示了两遍，“你先按原来的速度弹，等卡准了之后再加速。”

林小鹿在那几个小节上反复练了十几遍，节拍器的嗒嗒声和钢琴声叠在一起。到第五六遍的时候她的装饰音终于慢下来了，长音和装饰音之间的衔接顺了。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比刚才好一点。”

两人合弹了两遍第二首短曲，第一遍合的时候还是有一两处节奏没对齐，第二遍明显好了很多。弹完之后林小鹿把节拍器摆正，把速度调慢了一档：“下周六听音会之前每天练一遍，应该能把节奏稳住。”

中午，秦渊在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完之后回到87号，林小鹿已经把节拍器装回盒子里，放在茶几上。她在门口站了一步：“秦渊哥，节拍器你留着用。下周六听音会的时候我弹右手，你弹左手，节拍器放在钢琴上给我们卡节奏。”

秦渊说好。林小鹿推门出去，沿着梧桐路往南走了。

下午两点多，秦渊把节拍器摆在谱架旁边，跟着嗒嗒声把第二首短曲又弹了一遍。这一次中间那个装饰音没有再抢拍，左手和弦的力度也稳了。弹完之后他把节拍器收好，锁好门，沿着江边公路走到公交站。

傍晚，他回到梧桐路，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下来。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是浅灰色的。他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节点地图上两百座城市的位置没有变化。他关掉界面，把手机放在台面上。苏晚晴没有发消息来。他翻开新手记，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林小鹿带了个节拍器来。跟着节拍器弹，装饰音不抢了。下周六听音会节拍器放钢琴上。”写完之后合上手记，放回台面内侧。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橘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橘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橘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的江面上，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