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老琴键（1/1）

周三上午九点四十分，秦渊到了社区老年活动中心。活动中心在梧桐路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一栋旧居民楼的一层，门口挂着“社区老年活动中心”的牌子，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他走进去，徐姓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来，领着他穿过一间摆着几张棋牌桌的房间，在靠里的一间小活动室里停下来。活动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台旧电子琴，琴架是铁管的，琴键泛黄，有几个键的白色贴片已经磨掉了，露出底下的塑料。琴旁边摆了几把折叠椅，围成半个圈。

徐姓男人招呼了几声，几个老人从隔壁房间陆续走过来，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一共五个人，三个老太太、两个老头，年纪都在六十到七十之间。徐姓男人介绍了一句：“这是秦老师，以后每周三上午来教大家弹琴。”老人们拍了拍手，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老太太问了一句：“秦老师，我们手指头硬，能学得会吗？”

秦渊在电子琴前面坐下来，把琴盖掀开，按了一个中央C。琴声从琴键下传出来，音不太准，偏低了一点，但能出声。他侧过头来看着那个老太太：“先不急着弹曲子。今天只教三个音，中央C、D和E。每个音按下去，听清楚，再按下一个。”

他把中央C的位置指给老人们看，然后让每个人轮流按一下。第一个老太太按下去的时候力度太轻，键没到底，没出声。她重新按了一次，这一次琴声响了，她笑了一下。第二个老头按的时候力度太大，琴声闷闷地响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缩回手，秦渊说“力度可以轻一点”。第三个老太太手指够不到中央C的位置，秦渊帮她把折叠椅往琴前面挪了挪。五个人轮流按完三个音，花了将近十五分钟。

然后他让大家跟着他的节奏按中央C，一下一下地按，不需要快。老人们的节奏不太齐，有人快有人慢，但每个音都按响了。徐姓男人在旁边也跟着按了几下。秦渊看着那些在琴键上缓慢移动的手指，和教林小鹿的时候完全不同——林小鹿学得快，手指灵活，练几遍就顺了；老人们需要更多时间，一个音按下去要等好几秒才按下一个。

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每个人都在按。

十点半，课上完了。老人们陆续散了，走之前在门口说了几句“秦老师下周见”。徐姓男人把电子琴的琴盖合上，跟秦渊一起走出活动中心。他在门口站了一步，侧过头来：“今天这五个，有两个以前学过一点，另外三个没碰过琴。你教得挺好，不急。”

秦渊说：“下周还是这三个音，不往下教。等大家都按熟了再说。”

徐姓男人点了点头，走回活动中心。秦渊沿着巷子走回梧桐路，在四平米窗口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苏晚晴已经在了，在矮凳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到他进来，开口：“课上完了？”

“上完了。五个老人，三个没碰过琴，两个以前学过一点。”

苏晚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下周三我过来帮你摆椅子。”

秦渊说好。苏晚晴把茶杯放在台面上，沿着梧桐路走远了。

中午，他在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完之后回到87号，把草稿册子翻到音阶那几页，把下周三要教的三个音又标了一遍。然后他在琴凳上坐下来，把无名曲从头到尾弹了一遍。

下午两点多，他坐车去了北岸。到第一栋楼的时候，他在琴凳上坐下来，把第二首短曲弹了一遍，确认节奏没有生疏。然后他把琴盖合上，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江面。江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腥味。他锁好门，沿着江边公路走到第二栋楼前面，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公交站。

傍晚，他回到梧桐路，在四平米的矮凳上坐下来。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是浅灰色的。他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节点地图上两百座城市的位置没有变化。他关掉界面，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翻开新手记，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今天给老年活动中心上了第一堂课。五个老人，三个没碰过琴。下周只教三个音。”写完之后合上手记，放回台面内侧。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橘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橘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橘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的江面上，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