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三音（1/1）

周五上午九点四十分，秦渊到了老年活动中心。徐姓男人在门口等着，旁边还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老头，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拄着一根藤拐杖。徐姓男人介绍：“这是老陈头，住活动中心后面的巷子里，之前没来上过课。他听说这边有琴课，今天想来看看。”

老陈头朝秦渊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秦渊把他领进活动室，在电子琴前面坐下来。画笔记本的老太太和其他四个老人已经在了，各自坐在折叠椅上。秦渊把琴盖掀开，先让所有人按了一遍中央C、D、E三个音，确认上节课的内容没有忘。画笔记本的老太太按得很稳，三个音连起来按的时候节奏也均匀。其他几个人各有各的问题，但都比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好了很多。

然后他让老陈头试试。老陈头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中央C。琴声响了，他停了一下，又按了一下D，再按了一下E。三个音依次响过去，节奏很慢，但每一个都按响了。他按完之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徐姓男人在旁边说了一句“老陈头第一次按就能按响”，老陈头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好夸的。

秦渊在电子琴前面坐下来，把三个音连起来弹了一遍，然后让老人们一个一个跟着他弹。轮到老陈头的时候，他把三个音连起来按了一遍，节奏比刚才单独按的时候稳了一些，三个音之间的间隔均匀了。秦渊说：“三个音连起来按，你第一遍就按稳了。”老陈头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按琴键的动作。

十点半，课上完了。老人们陆续散了，走之前在门口说了几句“秦老师下周见”。老陈头拄着拐杖走在最后面，在门口停了一步，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秦老师，下节课还教三个音？”秦渊说：“下节课教五个音。你今天的三个音按稳了，下节课可以跟着一起学五个音。”老陈头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沿着巷子走了。

徐姓男人把电子琴的琴盖合上，跟秦渊一起走出活动中心。他在门口站了一步：“老陈头之前没来过，今天第一次来就能按稳，不容易。他回去之后应该会跟他老伴说今天按响了三个音。”他顿了一下，“下个月五个音，会不会太快了？”

秦渊说：“三个音按稳了，五个音就是多加两个，节奏还是一样的慢。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还是练三个音。”

徐姓男人点了点头，走回活动中心。秦渊沿着巷子走回梧桐路，经过87号的时候他推门进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把无名曲从头到尾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把琴盖合上，锁好门，沿着梧桐路走回四平米。

中午，他在街口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吃完之后回到四平米窗口，在矮凳上坐下来。台面上多了一枚石子，是浅灰色的。他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节点地图上两百座城市的位置没有变化。他关掉界面，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下午两点多，苏晚晴沿着梧桐路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在87号门口站了一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秦渊正在琴凳上弹第五首短曲的右手伴奏部分，弹到一半的时候苏晚晴开口：“今天老陈头来了？”

“来了。三个音第一遍就按稳了。”

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下个月教五个音，你打算怎么教？”

“三个音连起来按熟了之后，再加两个音，节奏还是一样的慢。能跟上的就跟，跟不上的还是练三个音。”

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谱架上的草稿册子，翻到第五首那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第五首的右手伴奏比第四首密一些，合弹的时候左手旋律要更突出。”她顿了一下，“下个月合弹第五首之前，先把伴奏单独练熟。”

秦渊说好。苏晚晴在钢琴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沙发边上，把外套的扣子系好：“那我先走了。下周六听音会的时候，老年活动中心的老人要是想来，可以过来坐坐。”她推门出去，沿着梧桐路走远了。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喊了一声：“橘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橘子，拎着走回公寓。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新手记从茶几上取过来，翻到空白页，写了几个字：“老陈头第一次来上课。三个音第一遍就按稳了。下节课教五个音。”写完之后合上手记，放在茶几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