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留坐（1/1）

周六下午，听音会散了之后，邻居们陆续走了。灰外套先生撑着伞走进午后的日光里，水果店老板娘把剩下的橙子分给大家带走了，柯基大姐的狗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跟着绳子出了门。苏晚晴在沙发上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喝完，收好纸杯，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

秦渊在琴凳上收拾谱架上的草稿册子时，注意到老陈头没有走。他拄着藤拐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慢慢走到钢琴旁边。秦渊把册子合上，侧过头来看着他。

老陈头在钢琴前面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会儿琴键，然后开口：“秦老师，我年轻的时候在码头上班，干装卸。那时候码头上有个俱乐部，里面有一台旧钢琴，没人会弹，就摆在那里落灰。我有时候下班路过，会站在门口看那台琴。想过学，但那时候每天累得回家倒头就睡，没那个精力。后来退休了，琴也没了。”

他伸手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一个中央C，琴声在空旷的一楼里响了一拍，然后慢慢消失。老陈头把手收回来，放在拐杖上：“今天听你弹那首慢曲子，我忽然想起那台旧琴来了。”

秦渊在琴凳上坐正了，把草稿册子翻到第一首短曲那页：“你今天按的三个音都稳了，下节课教五个音。等五个音按熟了，可以试着弹一首简单的曲子。”老陈头听了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在钢琴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回去练。”

秦渊把琴盖合上，老陈头拄着拐杖慢慢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秦老师，那首慢曲子，写曲子的人还在吗？”

“不在了。以前梧桐路87号是琴行，他是琴行的老师。”

老陈头在门口站了一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拄着拐杖沿着巷子走了。秦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变小，在巷口拐角处消失了。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声：“今天人满了，下个月我多备点橙子。”他点了点头，走回公寓。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新手记从茶几上取过来，翻到空白页，写了几个字：“听音会散了之后老陈头留了一会儿。他说年轻时候码头上有台旧钢琴，想学没学成。他问我写曲的人还在不在。”写完之后合上手记，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江面的湿气。梧桐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路灯的光洒在路面上，树影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拉好窗帘。

周一上午，秦渊在四平米出完咖啡之后，去了老年活动中心。老陈头已经在了，坐在折叠椅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面前摊着一本从活动中心书架上翻出来的旧乐谱，正在看。秦渊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回去练了吗？”老陈头说：“练了。在家里用手机上的琴键图对着按，按了三遍。”他把手机掏出来给秦渊看，屏幕上是一个钢琴键盘的APP，中央C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在屏幕贴膜上画了一个圈。

秦渊说：“那今天教五个音。中央C、D、E、F、G，连起来按。”老陈头把手机收好，把手放在电子琴的琴键上，从中央C开始，一个音一个音按过去。五个音连起来按的时候，他的节奏很慢，但每个音都按响了，五个音之间的间隔也均匀。按完之后他看了秦渊一眼，秦渊朝他点了一下头：“五个音都按响了，节奏也稳了。”

老陈头把手收回来，放在拐杖上，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拐杖上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