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废除陋规（2/2）

“太监出宫，参照此例，年满五十或服役满三十载，无大过者，亦可领银出宫，或由宫中善堂安置。”

“此新规，自颁布之日起施行。以往旧例，一概革除！内务府需即刻造册登记所有合例宫人，不得延误、刁难！皇太后处，本宫已奏明，慈谕：准行。各宫若有阳奉阴违、借故阻拦、或散播流言、动摇此规者——以抗旨不遵、扰乱宫闱论处，主犯立斩，从者流放，绝不姑息！”

“望尔等体察上意，广施仁政，使宫闱之内，上下同心，和气充盈，方是国泰民安、江山永固之基！”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凤南衣搁下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东西，都随着这口气，倾注到了这薄薄的一张纸上。

夏佳雯已经看得呆了，眼圈微微发红。她在宫里见惯了冷暖，太知道这几条规矩，对于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宫人意味着什么。那是活路，是希望，是……人该有的活法！

“娘娘……”她声音哽咽。

“抄录。用印。”凤南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本宫凤印，并呈报陛下用玺。然后，明发六宫，张榜公示。让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看到，都听到。”

“是！”夏佳雯激动地应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墨迹未干的懿旨，如同捧着千斤重担，又像是捧着能点燃无数死寂心田的火种。

懿旨很快被抄录多份，盖上鲜红的皇后凤印，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前朝，请皇帝用玺。百里烨正在与兵部、户部商议西征细节，见到这份懿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激赏，一种了然，一种更深沉的动容。他没有丝毫犹豫，提起朱笔，在懿旨末尾，重重地批了一个“可”字，并加盖了皇帝玉玺。

当这份加盖了帝后双印、墨迹朱砂犹新的懿旨，被太监高声宣读，张贴在六宫各处宫门、内务府衙门前时，整个后宫，陷入了比前几日清洗眼线时，更加诡异的寂静。

不是恐惧的寂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脑袋的、懵然的寂静。

所有人，上至有品级的嫔妃、管事，下至最末等的粗使杂役，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黄榜，听着太监那尖利却在此刻如同天籁的声音。

废除私刑？加月钱？看病不要钱？年满二十五……可以出宫？还有银子拿？！

这……这是真的吗？不是做梦？不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在造谣？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压抑的、却再也抑制不住的骚动和低泣！

那些正在挨冻受罚的小宫女，扔下了手里的工具，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那些正在被管事嬷嬷斥骂的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那些早已认命、准备老死宫中的老宫人，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对着凤仪宫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希望。久违的，几乎被遗忘了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虽轻，却荡开了圈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当然，也有不满的，嫉恨的，惶恐的。那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管事嬷嬷、太监头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些靠着压榨底下人、克扣月例中饱私囊的，更是如丧考妣。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公开跳出来反对。帝后双印，皇太后首肯，这是铁板钉钉的国策！前几日皇后清洗眼线的铁血手段还历历在目，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凤南衣站在凤仪宫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宫墙上张贴的黄榜，看着那些聚集在榜下、激动难以自持的宫人身影。寒风吹起她的斗篷和发丝，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规矩颁布容易，执行起来，必然阻力重重，会有无数阴奉阳违，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但，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百里烨在前方，要打一场收复山河、扫清妖氛的硬仗。

她在后方，要打另一场仗——一场革新积弊、收拢人心、让这座宫廷真正焕发生机的、更加漫长而艰难的仗。

他们夫妻，一内一外，都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拼尽全力。

她转身，走回殿内。脚步沉稳。

前方，路还长。

但灯火，已经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