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太后微词（2/2）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忧国忧民，处处站在“祖宗规矩”、“朝局稳定”、“陛下烦忧”的角度。没有一句直接指责凤南衣，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擅改祖制”、“可能引发大乱”、“给皇帝添麻烦”。

太皇太后脸上的闲适彻底消失了。她虽然不精明，但“祖宗规矩”、“牝鸡司晨”、“给皇帝添麻烦”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了她最在意的地方。她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儿子（先帝）孝顺能干，让她稳坐后位。现在孙子（新帝）对她也好，但孙子要出去打仗了！这时候后院不能起火！南衣那孩子是好心，可要是好心办了坏事，惹来非议，让烨儿在外面不安心，那还了得？

她皱起了眉头，手里暖炉也不觉得热乎了：“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哀家先前没想那么深。只当是件便利人的好事。若真因此惹来麻烦，让烨儿分心，那可不行。”

淑太妃连忙道：“太皇太后明鉴。臣妾也是胡乱担心，或许……或许皇后娘娘自有周全考量，是臣妾多虑了也未可知。只是……事关祖宗法度和陛下安稳，臣妾不敢不言。”

她越是这么说，太皇太后心里那点疑虑就越重。她本就是个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的老太太，被淑太妃这番“深谋远虑”、“忠心耿耿”的话一拱，顿时觉得凤南衣那些“好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不成，”太皇太后坐直了身子，对老嬷嬷道，“去，传皇后过来。哀家得问问她，这些事，到底怎么个章程，有没有想过后果。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太皇太后，”淑太妃微微欠身，语气更加恳切，“皇后娘娘此刻想必正忙于筹备女医科之事，千头万绪。您此时唤她来问，倒显得像是问责了。不若……等娘娘忙过这几日，或是陛下临行前，您再以祖母的身份，私下里提点两句，全了爱护孙媳、体恤陛下的心意，岂不更好？免得伤了和气。”

她这话，既显得自己体贴，又把“问责”的意图点明，还给了太皇太后一个“私下提点”的台阶，仿佛只是祖母对孙媳的关爱叮嘱。

太皇太后想了想，觉得有理。她虽担心，但也不想和凤南衣闹僵，那孩子厉害着呢，又是孙子心尖上的人。

“嗯，你说得对。那就过两日，等烨儿来请安时，哀家私下跟他说说，让他心里有个数，也提点着南衣些，稳着点来，别太急。”太皇太后做了决定，心里踏实了些，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态。

淑太妃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得逞的冷光，温顺道：“太皇太后慈爱，思虑周全。是臣妾多嘴了。”

“不怪你，你是好心。”太皇太后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敬亲王，有消息了吗？烨儿这次去西域，会不会……”

淑太妃眼圈立刻红了，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臣妾那逆子……是死是活，臣妾也不敢问了。只求陛下……陛下仁厚，若能擒获，留他一条残命，臣妾就感激不尽了……”情真意切，将一个无奈又伤心的母亲演得淋漓尽致。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赏了些东西，便让她退下了。

淑太妃走出慈宁宫，脸上的哀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她回头，望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

凤南衣，你想改天换地？想收买人心？

我就让你知道，这后宫最深的水，不是你能轻易趟过去的。

祖宗规矩，礼法大防，太皇太后的担忧……这些看不见的绳索，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更能杀人于无形。

她拢了拢衣袖，挺直脊背，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她那个看似清冷寂寞的长春宫。

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