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凤南衣劝解(1/2)
慈宁宫东暖阁。气氛有点微妙。
太皇太后依旧歪在炕上,手里抱着暖炉。但脸上没了往日的闲适慵懒,眉心微微蹙着,眼神在凤南衣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凤南衣规矩地坐在下首绣墩上。她今天穿得格外素净,天水碧的宫装,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子。脸上脂粉淡淡,眉眼平和。她知道太皇太后为何叫她来。淑太妃那番“提点”,怕是起了效。她不急,也不恼,只是静静等着。
“南衣啊,”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拖得有点长,“你这些日子,忙得很啊。又是改规矩,又是设女医……动静不小。底下人都夸你仁厚,心善。”
凤南衣微微欠身:“孙媳分内之事,不敢当夸。”
“可哀家听着,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太皇太后坐直了些,语气加重,“说这改的,都是祖宗定下的老规矩。说让女子进太医院,不合礼法。还说……怕给你,给烨儿,惹来非议。尤其是烨儿马上要出征了,这后院,可不能起火啊。”
她盯着凤南衣,想从她脸上看出慌乱或辩解。
凤南衣脸上依旧平静。她甚至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无奈。
“皇祖母的担心,孙媳明白。”她开口,声音清晰柔和,不疾不徐,“孙媳做这些事之前,也反复思量过。怕动祖制,怕惹非议,更怕给陛下添乱。”
“那你还……”太皇太后挑眉。
“可孙媳更怕,怕这宫里的姐妹们,明明能活,却因为规矩礼法,活活病死,疼死,憋屈死。”凤南衣的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皇祖母,您掌管后宫多年,见过的惨事,只怕比孙媳多。”
太皇太后一愣,没接话。她见过吗?好像有。哪个低等嫔妃难产,一尸两命。哪个宫女得了恶疾,被挪出去,再没回来。但具体是谁,什么模样,她记不清了。宫里人多,死个把低贱的,像风吹落片叶子,引不起多大动静。
“孙媳这里有本册子。”凤南衣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册子,双手呈上,“是孙媳让人从敬事房、内务府旧档里,摘录的一部分。光近十年,后宫妃嫔、宫女,因生产、妇人隐疾、恶疾不治而亡者,有名有姓的,就有八十七人。无名无姓、草草掩埋的粗使宫人,不计其数。”
老嬷嬷接过册子,递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狐疑地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时间,身份,死因。有些死因语焉不详,只写“急症”、“恶疾”。但“血崩”、“产难”、“腹痈”之类的字眼,触目惊心。
“这柳才人,孙媳记得,是四年前没的。才十八岁。说是‘急症’。可孙媳查过脉案,是怀胎不稳,又不敢惊动太医,自己胡乱吃药,生生拖成了大出血。”凤南衣指着一行记录,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这个叫春杏的宫女,前年冬天没的。说是‘失足落井’。可同屋的宫女后来说,她是肚子疼了半个月,越来越厉害,疼得打滚,又不敢说,最后实在熬不住,自己跳了井。”
太皇太后的手指,捏着册子边缘,微微发颤。这些事,她好像隐约听过,但从未放在心上。此刻被凤南衣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摆到眼前,那些模糊的“听说”,忽然变成了一个个曾经鲜活、却在痛苦中死去的年轻生命。
“祖宗规矩重要,礼法也重要。”凤南衣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可孙媳以为,人命,比规矩礼法更重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规矩成了杀人的刀,成了见死不救的借口,那这规矩,就该改!”
“设女医科,不是要乱了朝纲,更不是要牝鸡司晨。”她继续道,条理分明,“恰恰相反,是为了稳固后宫,安定内廷。女子看病方便了,病痛少了,身子骨硬朗了,才能更好地伺候主子,延绵皇嗣。后宫安稳,陛下在前朝才能安心,出征在外才无后顾之忧。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利国’?”
“再者,”凤南衣语气缓了缓,带上一丝暖意,“这也给了天下女子一条新的活路。皇祖母,不是所有女子,都甘心、或只能困在后宅,相夫教子一辈子。有些女子,天资聪颖,于医道一途确有天赋。设女医科,选拔培训,授予官身,让她们有一技之长,能凭自己本事吃饭,能受人尊敬,能养活家人。这难道不是‘利民’?难道不是给天下父母多一个养育女儿的希望?”
太皇太后怔怔地听着。她出身富贵,一生顺遂,从未想过“女子活路”这样的问题。可凤南衣的话,像推开了一扇她从未留意过的窗,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可是……这口子一开,万一有人借机生事,乱了法度……”太皇太后还是担忧,但语气已软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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