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风起云涌（2/2）
小宫女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沿着原路回了储秀宫。
丰绅殷德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的暗格里搁着一只木匣，匣子里是几张发黄的纸。
“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含龙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那是他父亲和珅当年在狱中写的绝笔，托人辗转递出来交到他手里的。纸页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字迹被泪痕洇得有些模糊。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几张纸，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息，然后合上了暗格。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沉得很平，眼底那层东西却压不住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嘉庆当年赐了和珅一条白绫，抄了和珅的家，把他从一等公的位子上打落到泥里。这仇他记了十几年。
他走回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册子，提笔在上面记了一笔。册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全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上的起居时辰、饮食偏好、身体近况，甚至连哪天召幸了哪个妃子、哪天在养心殿发了脾气都记着。
就在嘉庆享受着粟妃的温香软玉的时候，远在俄国的沙皇却是另一番境遇。
圣彼得堡的冬宫，十一月的风从涅瓦河上灌过来，把宫殿外墙的铁皮屋檐吹得嗡嗡作响。
亚历山大一世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攥着一封刚从远东送来的急报。
急报是从伊尔库茨克总督府发来的，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圣彼得堡。上面的内容让这位登基不过数年的年轻沙皇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柴烧塌了半截，侍卫进来添了两次火。
白令海峡被截断了。清国水师的三艘铁甲舰从库页岛出发，北上白令海峡，在阿拉斯加南岸登陆，连破俄美公司五处皮毛收购站。俄美公司在北美的残余人员退守到了锡特卡的一处小堡垒里，靠存粮和弹药勉强撑着，已经派人往圣彼得堡方向送了三封求援信。
亚历山大把急报搁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没有松开。他转过身来对站在旁边的外交大臣说了一句话，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重量：“我们在欧洲打了这么多年仗，后方却让人抄了。俄属美洲加一丢，俄美公司就完了。俄美公司一完，远东的皮毛生意全得断。这件事不能忍。”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提笔写了两道手谕。第一道发给驻巴黎的俄国使节，让他们即刻去跟拿破仑接触，探一探停战议和的条件。第二道发给驻伦敦的俄国使节，措辞比第一道硬得多，俄国需要英国海军协助夺回白令海峡，如果英国拒绝，俄国将考虑加入法国阵营，共同对抗英国。这道手谕的末尾加了一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消息传到伦敦的时候，英国外交大臣正在下议院里应付一场关于海军军费的辩论。他接到急报之后草草结束了发言，赶回白厅街的办公室里把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让人把海军大臣和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都叫来了。
三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议了一个下午。
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头一个表态，支持出兵！
他的理由很简单，希金斯在金融战里被东方贸易公司打退之后，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如今东方贸易公司的船队在白令海峡露了头，如果让他们站稳了阿拉斯加，下一步就是把整个北太平洋的航线全攥在手里。
那英国在远东的商路和印度洋的航路就全被压了一头。
海军大臣的意见也差不多，英国皇家海军的霸权建立在全球航路畅通的基础上。如果清国水师在北太平洋形成常驻力量，英国从印度到中国的航线就多了一个潜在的威胁。与其等这个威胁长大，不如趁它还没长成的时候掐掉。
外交大臣把三个人的意见汇总了，连夜进宫面见了首相。
首相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俄国人真的会倒向法国？”
外交大臣点了点头：“亚历山大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他已经被我们在欧洲牵制了这么多年，如果在远东再吃一个大亏，国内的压力会把他逼到拿破仑那边去。与其让他倒过去，不如我们帮他把远东的场子找回来。”
首相批了。命令从海军部发下去，从朴茨茅斯和普利茅斯两处港口抽调了三十艘战舰，包括五艘战列舰、十二艘巡防舰和十三艘辅助船，编成一支特遣舰队，由海军中将托马斯·柯克伦指挥，即刻东调白令海峡。
舰队出发那天，朴茨茅斯港的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柯克伦站在旗舰“皇家橡树”号的舰桥上，朝岸上挥了挥手，舰队扬帆出海，沿着英吉利海峡朝南驶去，绕过好望角，再横穿印度洋，预计两个月之后抵达北太平洋。
而在圣彼得堡那边，亚历山大一世把东调的兵力也集结好了。
他从波兰前线和芬兰边境抽调了三万哥萨克骑兵和火枪手，编成三个军，由老将米可夫统领，从莫斯科出发，沿着西伯利亚大驿道一路东进。
米可夫出发那天，亚历山大亲自到城门外送行。沙皇握着老将军的手说了一句话：“打回阿拉斯加，把清国人赶出北太平洋。如果你办不到，至少把白令海峡拿回来。如果连海峡也拿不回来，那就守住堪察加。不能再让清国再多进一步！记住，堪察加再丢了，俄国的远东就没了。”
米可夫领了令，翻身上了马。他身后是三万人的队列，沿着驿道朝东蜿蜒而去，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在圣彼得堡城外的雪原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灰线。
而在更东边的伦敦，柯克伦的舰队已经过了英吉利海峡。
皇家橡树号的桅杆上挂着皇家海军的白旗，在风里猎猎翻卷着。柯克伦站在舰桥上，手里攥着一份从海军部带来的密令，密令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抵达白令海峡后，与俄军协同作战，将清国水师主力消灭。如有可能趁机占领部分美洲港口建立据点，以便今后我大英帝国再次统一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