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钱督察＋周玉山合作铁证（1/2）
帐篷里的油灯捻子爆出个暗红色的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屋里的空气闷得像要下暴雨。几个人围在长条木桌边上，谁也没吭声。小杨正坐在一张破马扎上，手里拿着块磨刀石，顺着那把豁了口的大砍刀“霍霍”地蹭着。每蹭一下，那股子铁腥味就往人鼻窟窿里钻。
张铁石蹲在角落里，嘴里死死咬着那个从不点火的铜烟斗，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
沈烈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截快烧到手指头的铅笔头，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通往黄陂县十二个村子的那几条山道上。十二条人命，十二个给他们送粮的老乡，就吊在那条道上的歪脖树上。
“老沈，差不多到点了吧？”小杨停下手里的活儿，拿大拇指刮了一下刀刃，眼底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光，“弟兄们都憋着一肚子邪火呢，今晚非得把那帮守卡的二鬼子活剥了不可！”
沈烈没回头，刚要张嘴说话，帐篷厚实的帆布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
一阵冷风卷着泥点子扑了进来。
钟元良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浑身上下跟在泥水坑里滚过三圈似的，连那副斯斯文文的金丝眼镜上都糊满了黑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大包，怀里还搂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
“钟先生？”沈烈转过身，扔了手里的铅笔头，几步跨过去扶住他，“出什么事了？后面有尾巴？”
“没……没尾巴！”钟元良把那个大牛皮包和木箱子“砰”地一声砸在长条桌上，因为脱力，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旅长！李副处长！”钟元良指着桌上的东西，嗓子哑得像破锣，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老天爷开眼了！我留在汉口那几个军统的死线，这回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了！铁证……全乎的铁证！那姓钱的王八蛋和周玉山，这回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别想再翻案！”
这话一出，帐篷里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师长吴铁山，还有那位战区中将巡视员，猛地站直了身子，几步跨到了桌子跟前。
“钟元良，你把话说清楚。”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步走上前，“什么铁证？”
钟元良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手哆嗦着解开那个牛皮大包的扣子。
“哗啦”一声。
整整一大摞泛黄的信纸、电报抄件，还有几个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布包，全都倒在了桌面上。
“这是头一样！”钟元良指着那摞信件，眼睛死死盯着沈烈，“整整四十七封！是过去这两个月里，钱督察和汉口的周玉山之间所有的来往信件抄底！每一封上面，都有他们接头用的暗语和私印！”
李文渊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抓起最上面的一封，迅速扫了两眼，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李副处长，上头写的啥？”小杨急得凑了过去。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借刀杀人啊！”李文渊气极反笑，把信纸拍在桌上，“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周玉山在汉口那边配合日军的扫荡节奏，钱督察在这边利用战区督察处的权力，名正言顺地封锁咱们周边十二个村子的送粮通道。他们这不叫克扣军需，这是明码标价的卖国！他们是想把咱们特务旅活活饿死在这桥头堡，然后把这笔账全推到前线战败上！”
“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张铁石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帐篷顶直晃。
“这还不算完。”钟元良咬着牙，伸手把那几个沾着血迹的布包扯开。
里面掉出来的，是几块破旧的怀表、几个旱烟袋，还有半只被血染红了的纳底布鞋。
看着那半只布鞋，沈烈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李大爷那天晚上穿的鞋，鞋底上还沾着山道上的黄泥。
“这是我在伪军连那个连长的私人物品里翻出来的。”钟元良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除了这些老乡的遗物，还有一张钱督察的亲笔手令！上面白纸黑字盖着他的督察大印，写着‘此十二村刁民屡次通敌，遇有偷运物资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那十二条人命，不是伪军喝醉了酒乱杀的，是姓钱的亲自下的绝杀令！”
吴铁山的双手死死按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那位中将巡视员。
中将巡视员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披着咱们国军的皮，干的却是比汉奸还不要脸的勾当！”
“长官，您先别急着生气。”钟元良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那个他一直紧紧护在怀里的四方木头箱子，“信件可以说咱们是伪造的，手令可以说是手底下人假传的。但这个东西，他钱督察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赖不掉！”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小杨看着那个笨重的木箱子，一头雾水。
李文渊却一眼认了出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德制微型钢丝录音机？戴老板那边去年才弄到了两三台，宝贝得跟命似的，你怎么搞到手的？”
“我那几个兄弟，是拼了命从周玉山在汉口的机要室里偷出来的。”钟元良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个复杂的齿轮转盘和一盘细细的钢丝。
他一边接上随身带来的干电池，一边对沈烈说：“沈旅长，钱督察前阵子派了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的亲侄子钱副官，秘密跑了一趟大别山深处的一个临时据点，去跟周玉山当面碰头。周玉山这老狐狸，防着钱督察以后翻脸不认账，故意在会面的屋子里藏了这台录音机。”
“滋啦……滋啦……”
随着齿轮的转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帐篷里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喇叭口。
几秒钟后，录音机里传出了一个有些失真、但十分清晰的男人声音。
“周组长，您这儿可真是够隐蔽的。咱们督察让我给您带个好。”这是钱副官那油腔滑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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