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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铁证通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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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区临时指挥所的这间后方密室里,气压低得能把活人憋死。

墙角的两盏煤油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子舔着熏黑的玻璃罩,发出“咝咝”的声响。

屋子正中央那张拼起来的粗木桌子上,摆着那台沉甸甸的德制微型钢丝录音机,旁边散落着四十七封泛黄的信件,以及那半只沾着黑红血迹的千层底布鞋。

战区中将巡视员背着手,在桌子前头来来回回地踱步。皮靴踩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像是在砸人的心口。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将官服,这会儿连风纪扣都扯开了,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全是一根根爆出的红血丝。

“无法无天……简直是烂透了!”

中将巡视员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那半只血布鞋跳了一下。他喘着粗气,指着桌上的东西,声音都在打着颤:“我大半辈子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贪生怕死的见过,中饱私囊的也见过!可我从来没见过,披着咱们国军的皮,跟军统的败类串通一气,生生把十二个送粮的老百姓吊死在树上!这是在断前线将士的粮,这是在掘咱们抗战的祖坟!”

坐在桌子左边的钟元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那副金丝眼镜上还蒙着一层水汽,手里捏着一块皱巴巴的灰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他是个弃暗投明的军统人员,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要是捅不破,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长官,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钟元良咽了一口干沫,强压着嗓子里的颤音,“沈旅长这会儿,只怕已经带着那帮杀红了眼的弟兄,把钱督察落脚的那个镇子给围了。按军法,前线指挥官未得上面手令,擅自领兵去掏战区督察的老窝,那叫兵变!那是就地枪决的死罪啊!”

钟元良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恐惧:“周玉山在汉口的眼线多如牛毛,黄陂这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知道。等天一亮,钱督察要是真被沈旅长砍了脑袋,周玉山立马就能借题发挥,把一顶‘特务旅通共哗变’的帽子扣死在沈烈头上。到时候,这四十七封信和录音机,就是咱们伪造的借口,谁也洗不清!”

中将巡视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着后槽牙,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娘的!前头在流血,后头在放黑枪!沈烈去杀那个吸血鬼,我第一个叫好!可这后头的政治官司,咱们要是不替他打赢了,他沈烈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军法处毙的!”

“长官说得在理。沈营长在前线讨的是血债,咱们在后方,得替他把这天给捅破。”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桌子右侧的陈先生,这时候终于开了口。

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长衫,两只粗糙的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只血布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陈先生,你说,这事儿怎么捅?”中将巡视员转过头,看着这位地下党的联络员。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早就把什么党派之见扔到了九霄云外,眼前这个穿长衫的人,才是真正能干实事的人。

陈先生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在那台钢丝录音机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台机器,还有这些信。”陈先生看着中将巡视员,一字一顿地说,“不能按常规的路子走。不能交给你手底下的副官,也不能经过战区参谋部的发报机。那些路子,到处都是漏风的墙。”

“那你的意思是?”中将巡视员皱紧了眉头。

“越级。直接捅到天花板上去。”陈先生目光如炬,“咱们三个人,现在就带着这些铁证,连夜赶往战区总司令部。不见任何人,直接去敲周司令的大门!”

钟元良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从马扎上直接站了起来:“直接找周司令?陈先生,您知道周司令的脾气,他最恨底下人越级上报。更何况,这事儿牵扯到战区督察处,那是他手底下的要害部门啊!”

“就是因为要害,才必须找他。”陈先生冷冷地说,“除了周司令,咱们还得拉上一个人——战区督察处的正牌处长,也就是钱督察的顶头上司!”

中将巡视员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先生的用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中将巡视员狠狠地搓了搓手,“钱督察是督察处长的门生。咱们拿着这些铁证,当着周司令的面,甩在那个督察处长的脸上!证据确凿,录音里钱督察自己招得干干净净,还有十二条老百姓的人命摆在这儿。督察处长为了保住自己的顶戴花翎,为了向周司令表忠心,他非但不敢包庇,反而得比咱们更着急去办了钱督察!他得抢着清理门户,才能撇清干系!”

“没错。恶人还得恶人磨。”陈先生点了点头,“只要周司令和督察处长当场定了调子,把钱督察定性为‘汉奸通敌’,那沈营长今晚带兵去端他的老窝,就不是哗变兵变,而是为民除害、清理门户的义举!”

钟元良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但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路子是对的,但这路怎么走?从这儿到战区总司令部,足足有一百多里地。钱督察既然敢来前线督战,沿途的关卡肯定早就换成了他的死忠。咱们这三个人,带着这么要命的东西,只要在路上被查出来一点猫腻,那就是连人带物一起沉江的下场!”

中将巡视员也沉默了。他虽然是长官,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自己带来的几个警卫根本顶不住大规模的盘查。一旦亮出身份,反而打草惊蛇。

“路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先生转过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张粗糙的草图,在桌子上摊开。

“大道走不通,咱们走水路和野道。”陈先生指着图上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这是黄陂周边的一条废弃水渠,水浅,走不了大船,但乌篷小船能过去。我手底下的民兵,已经在渠子口备好了一溜小舢板。”

钟元良凑过去看了一眼,还是有些不放心:“水路走完呢?总司令部在城里,进城怎么过卡子?”

“过卡子不用你们费心。”陈先生抬起头,那张朴实的脸上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沿途有三个大卡子,守卡的伪军和宪兵里,有咱们地下党的内线。我会让人安排两辆运粪的馊水车。委屈两位长官,换上苦力的衣裳,把这录音机和信件藏在粪桶的夹层里。那味儿冲天,就算那些狗腿子查得再严,也绝对不会把手伸进粪桶里去摸!”

中将巡视员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开始解自己将官服的扣子。

“长官,您……”钟元良愣住了。

“委屈个屁!十二个老乡为了给前线送口吃的,连命都没了。老子钻一回粪车算什么!”中将巡视员把脱下来的将官服狠狠往床铺上一扔,转头瞪着钟元良,“钟元良,你小子要是嫌脏,现在就退出!”

“我哪敢啊!”钟元良苦笑了一声,也赶紧脱下了自己那身考究的西装,一边脱一边嘀咕,“我这条命都是沈旅长捡回来的,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跟着钻过去。”

陈先生看着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四十七封信件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又把那台德制录音机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防水的牛皮袋子里,最后才把那半只带血的布鞋收好。

“动作快。”陈先生压低声音说,“沈营长那边估计已经动手了。咱们必须在天大亮之前,把这东西砸在周司令的办公桌上。晚一分,沈营长的脑袋就悬一分。”

三个人换上了陈先生带来的粗布破衣裳,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三个逃荒的苦力。

“长官,钟先生,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谁也不认识谁。真要是遇上盘查,你们就低着头不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应付。”陈先生最后交代了一句。

“放心吧老陈,今天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中将巡视员拍了拍陈先生的肩膀。

三人掀开帐篷的后帘子,像三道幽灵一样,迅速没入了营地后方的黑夜之中。

风刮得更紧了,空气里隐隐传来远处的枪炮声,沉闷而压抑。

陈先生带着他们在泥泞的小道上穿梭,专挑那些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死角走。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三人终于摸到了那条废弃的水渠边。

芦苇荡里,两只破旧的乌篷船已经静静地停在那儿了。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看到陈先生的暗号,轻轻把船桨搭在了岸边。

“上船。”陈先生一挥手。

三人刚踩上摇摇晃晃的甲板,突然,身后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猛地撕开了夜幕,直直地扫向了芦苇荡的方向!

“趴下!”陈先生低吼一声。

三人迅速趴在船板上。

钟元良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透过芦苇的缝隙往外偷看。只见一辆装载着重机枪的日式边三轮,带着一卡车的宪兵,正顺着土路疯狂地疾驰。

“坏了!”钟元良压低声音,牙齿直打颤,“是钱督察的亲兵队!他们怎么大半夜往这边开?”

中将巡视员趴在船板上,眼神冷得像冰:“看来咱们的动作,还是惊动了什么人。或者……”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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