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2/2）

“你们可以欺辱我妈，但我们知道死者为大。”

秦淑贤看到许峥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想抓许峥的衣袖。

距离太远，那只枯瘦的手只能在空中无助地挥舞。

身后的林勇看得鼻子一酸，红着眼眶劝道：

“小阳，奶奶认错了，这事儿翻篇吧，让老人走个安稳觉。”

许峥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二叔，这话你应该跟她说。”

“这些年让我妈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不是我，是我妈！”

他一把将张桂英推到秦淑贤面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折腾我妈半辈子，现在闭眼了啥也不知道。”

“可我的心结谁解？”

“想道歉？那就看着我妈的脸，亲口说！”

秦淑贤那张枯树皮似的脸，此刻竟挤出几分凄惶。

她不像个即将入土的老人，倒像只被雨水打湿翅膀、随时会断气的飞蛾。

“桂英……”

这声呼唤带着颤音，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死死抠住张桂英的袖口，整个人顺着炕沿滑下去，“扑通”一声跪直了身子。

额头重重磕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知错了。”

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秦淑贤仰着头，眼神涣散却执着：“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和孩子。我剩的日子不多了，求你行行好，让我闭眼那天，心里能踏实点，去见老大也不至于没脸面。”

张桂英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多年的理智。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把自己当佣人使唤、对儿女冷言冷语的女人，如今卑微得像尘埃。

林勇也红了眼眶，伸手去扶：“大嫂，娘是真悔过。都是一家人，让她安息吧。”

身后的孩子们也没了动静。

林山和林小花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而许峥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冷淡得近乎漠然。

他在等。

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太低头。

秦淑贤颤抖着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略显浑浊的玉镯。

那是她当年的嫁妆，成色普通，甚至还有些发暗。

她不顾形象地强行套进张桂英纤细的手指里。

“这是娘唯一的念想，不值钱，但心意重。”

张桂英感觉手指一沉。

那只所谓的“老物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廉价的光泽，顶多值个十块八块。

可就是这只廉价的镯子，彻底击碎了张桂英最后的防线。

她反手握住秦淑贤粗糙如树皮的手，痛哭失声：

“娘啊……要是早年您对我好点，对孩子好点，咱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该多好……”

哭声在屋里回荡，压抑而沉重。

许峥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落在张桂英脊背上，安抚意味十足。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至少，我们等到了这一天。”

说完，他不再看炕上那具苟延残喘的躯体，转身便走。

“桂英，小阳……”

身后传来秦淑贤嘶哑的呼喊。

那声音干裂，虚弱，带着不甘与恐惧。

两人脚步未停，背影决绝。

“你娘消气了。”

“既然长辈不记恨，这事就算翻篇。该有的补偿，我一分不少给你。”

许峥目光落在张桂英腕间那枚沉甸甸的玉镯上。那是秦淑贤给的见面礼，也是变相的低头。

但这迟到的体面，足足拖了二十载。

“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