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毒米引路,拆人建材?(2/2)
石柱头上扎着白布条,光着膀子在防波堤内侧高声叫骂,带着百来个长工躺在烂泥滩上打滚哼唧。营地临海的木棚外挂满了沾着草木灰的破布,远远望去,整座水寨死气沉沉,连哨楼上的守卫都撤了大半,只留几个歪歪斜斜的身影靠在女墙上打晃。
防波堤背后的新辟货栈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程匠头挽着裤腿,指挥着几十名汉子用细竹筛子过沙。四十袋大米全数倒在油布上,生铁打制的细孔铁筛哗啦啦摇动,上层的发霉碎米被撇去一旁,漏下来的熟石灰粉末细白如面,尽数铲进两只大木槽内。
“加两成生贝灰,三成粗海沙!”苏花溪手里握着搅灰的长柄木铲,在槽边指点,“水别兑多了,稠得像米糊时倒进基槽,拿石夯狠狠砸平!”
长工们肩挑手提,将拌匀的石灰灰浆一桶桶运往新码头的水泥货栈。石灰浆倒在铺了碎石的地基上,汉子们抡起生铁包边的重木夯,咚咚砸在地面上。浆水翻涌,挤出细泡,干燥的海风吹过,不过半日便凝固得坚硬平整,连大铁车碾过去都不留半道深辙。
苏花溪拿脚尖踢了踢刚夯实的地面,见表层泛出青白硬壳,这才舒了口气。她抬手抹去颊边沾着的灰浆,一抬头,正撞上谢稻探过来的目光。
谢稻就立在货栈柱子旁。他一身石青窄袖短打,腰间松松系着软皮带,手里托着个刚剥开的野山橘。见她看过来,他走上前两步,把那几瓣去了白络的橘肉递到她唇边。
苏花溪没客气,低头衔了过去。酸甜微涩的汁水在齿间爆开,将喉咙里吸进的石灰燥气冲淡了不少。
谢稻垂眸看着她沾了白灰的鼻尖,自袖袋中摸出块雪青色的细棉帕子,递到她掌心里,低声道:“毒米引路,拆人建材。黑心小东家做买卖,向来不肯折本。”
苏花溪拿帕子胡乱揩了把脸,斜眼瞪他:“市舶司白送的好料,不用白不用。倒是你,海峡口子的口袋扎稳没有?别到时候网漏了,叫大鱼溜回去。”
谢稻收回帕子,折好塞回袖中,神色平淡:“铁鹰带了四百人,三艘快艇横在风门峡。只要他们敢进,连块木板也漂不回广州港。”
夜色如墨。
海峡外风急浪高,巡海的信鸽掠过长空,落进领头海船的舵楼内。十艘吃水极深、悬挂着市舶司青缎令旗的三桅大粮船借着夜潮,悄无声息地穿过黑头礁暗线。
船头的高杆上挂着防风牛角暗灯,甲板上甲胄碰撞声隐约可闻。领头的指挥官立在舷窗前,远眺着水寨方向稀疏微弱的几点残火,按着腰刀发出低沉的嗤笑:“刁民终究是刁民。传令下去,全队满帆,直入内港,接管石堡!”
风帆饱涨,巨舰切开翻滚的暗浪,直直撞入防波堤深处预留的水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