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投降！莫放炮！（1/2）

十艘吃水极沉的三桅大船顺着外洋夜潮，首尾相衔，摇摇晃晃撞进水道。

风信旗在桅杆顶上卷得笔直。领头粮船的甲板上，市舶司督粮官常怀恩穿着正五品绯色武官袍，外头套了件防潮的油绸大氅。他一手按着腰间悬的金错刀，踩着船首翘起的硬木飞龙头，远眺着水寨岸边那几星快要熄尽的暗火，鼻孔里喷出一股嗤笑：“本官道是什么通天的山头，吃了几车掺石灰的碎米，还不是躺在烂泥滩上等死。传令下去，舵手稳住，径直靠向内港卸货大栈桥，降者免死，胆敢持械妄动者，格杀勿论！”

号角声在深黑的水面上咽了半截，十艘大船鱼贯切过狭窄的石嘴岬。

常怀恩话音刚落，脚底下的龙骨冷不丁打了个沉闷的顿挫。

轰隆！

身后黑头礁与东侧防波堤的接榫处，两道重逾万斤的生铁水泥复合闸板，顺着青铜凹槽从半空滑道垂直坠下。水流被硬生生腰斩，激起两丈来高的白浪，水花劈头盖脸砸在最后一艘粮船的舵楼上。

退路彻底截断，内港平静得像口深井。

常怀恩脚下一晃，手扶住粗绳缆，心口莫名跳快了两拍：“哪来的声响？后面的船，为何停了？”

“大人，闸口……石闸落下来了！”舵工带着哭腔在后头喊。

不等常怀恩回过头去喝骂，内港两岸的水泥护墙上，齐刷刷挑起了上百柄油浸火把。

烈火驱散了夜雾，将整片港湾照得亮如白昼。岸上没有躺倒呻吟的饿殍，更没有溃散的饥民。防波堤修葺齐整的垛口后头，立满了披挂整齐的死士，人人身着前几日缴获来的西夷叶子铁甲，手里平端着上好弦的三棱倒钩重弩，弩箭泛着幽蓝的淬毒冷光，黑压压一片，正对着甲板上的船夫护卫。

石柱头上那根装病的白布条早不知扔去了哪儿，他赤着黑亮的上身，两手把着一架床弩的绞盘，朝底下啐了一口唾沫：“龟孙子，爷爷在岸上等你们这口热饭，等得肚皮都贴后脊梁了！”

常怀恩脸色刷地白了，他拔刀出鞘，指着岸上厉声叫嚣：“反贼！大胆反贼！本官乃广州市舶司正五品督粮佥事，奉总督府钧旨巡检，尔等敢动官船，株连九族——”

“督粮官好大的官威。”

一声清亮的女音自正前方破空而来。

水道正中，那艘原本搁浅在浅滩的西夷巨舰“圣玛利亚号”，不知何时已被整整齐齐拖驳到位，庞大的黑色船身横江而卧，如同一座截断生路的铁木城堡。

吱呀作响的木轴转动声连成一片，圣玛利亚号两侧包着生铁皮的朱红炮门齐刷刷向上弹开，上下两层、整整三十六门千斤精铜大炮推出舷窗。黑洞洞的炮口斜向下压，火绳在夜风中滋滋冒着火星，精准咬住了常怀恩脚下的十艘平底粮船。

苏花溪立在主舰指挥台上，海风扯着她腕上扎紧的粗麻布条。她居高临下扫着甲板上的官兵，抬了抬手，身侧两名潜邸死士当即将两架八牛弩的机括敲死。

崩的一声脆响！

两道长箭贴着常怀恩的耳侧掠过，轰然将粮船上的市舶司青缎令旗连杆射断，大旗打着旋栽进黑水里。

常怀恩膝头一软，连佩刀都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脚面上。他整个人顺着湿滑的甲板出溜下去，一屁股跌坐在缆绳堆里，浑身筛糠似的乱颤。

“投降！莫放炮！小的们弃械！全弃械！”

粮船上的水手和护卫眼见那三十六个黑洞洞的铜炮管，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不知谁先将手里的长枪扔进海里，甲板上顿时叮叮当啷响成一片，两百多名兵丁水手抱着头，齐刷刷跪满了船头。

谢稻就立在苏花溪斜后方半步。他微垂着长睫，目光越过她被夜风扬起的碎发，落在瘫软成一团的常怀恩身上，唇角抿成一道极薄的冷线。

他抬手朝暗处做了个手势。

铁鹰带着几十名死士如狸猫般翻下跳板，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声响。不过一炷香工夫，十艘大粮船上的暗哨全被捆成粽子，舱盖被撬棍接连挑开。

程匠头点着马灯探头往底舱一照，整个人僵在舷梯上，两只手按在胸口，激动得连连倒吸凉气：“东家！发了……这回是真真正正抄了大神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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