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投降!莫放炮!(2/2)
他抓着一把算盘从跳板上奔下来,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嗓门因极力克制而发抖:“平底千石乌篷大粮船,整整十艘!底舱起获两淮上等粳米两万石,湖广早稻六万石,足色白盐四百包,还有……还有江南松江府进贡的上等夹纱棉布三千匹!”
整整八万石粮食。
苏花溪走下跳板,抓起一把刚剖开的白米。米粒颗颗饱满,透着清新的米香,没有半分掺假。她将米粒拢回掌心,眼底的冷厉慢慢散开,换作一片踏实的温热。
两千张嘴,一日吃三顿干饭,这八万石也足够荒州水寨敞开肚皮吃上整整三年。
“石柱。”苏花溪将手里的残米拍打干净。
“在!”
“敲大锣,起大灶。”苏花溪的声音穿透夜风,清清楚楚落在岸边每一个长工和降卒耳里,“今夜不熬稀糊。开两艘船的粳米,杀四头猪,全寨老小,连带着新归顺的水师弟兄,按人头分米。长工一人先发三十升白米、两匹棉布,挑回自家棚子里放着。只要我苏花溪在荒州一天,这地界上,就没一人会饿死。”
码头上一阵死寂,紧接着,震天的哭嚎与欢呼轰然炸响。
几个先前还缩在暗处的水师降卒噗通跪在湿泥里,两手狠狠捶打着石板,泪流满面。长工汉子们疯了似的把破草帽甩上天,几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朝着苏花溪的方向磕头不止。人心在这白花花的大米面前,扎扎实实地落了地。
常怀恩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货栈前的水泥地上。
谢稻反手将宿铁刀插在常怀恩眼前的地缝里,刀尖入石三分,森寒的刀芒映着常怀恩蜡黄的脸。
“世子爷……苏姑娘!饶命啊!”常怀恩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脑门撞得青砖咚咚响,“崔大人只是让下官押粮过来做做样子,全是大统领和京城苏侍郎的意思,下官也是奉命当差啊!”
苏花溪没搭理他的求饶,走上前,用鞋尖挑开常怀恩怀里护着的一只紫檀木匣。
铁鹰上前用刀尖挑断铜锁,掀开盖子,里头没有金银,只有一卷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加急军报。
苏花溪展信就着火把扫过,眉峰渐渐压低。
信上盖着广州水师提督与市舶司的双重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西洋夷酋总督已调集十艘三层火炮铁甲舰,正在琼州海峡外集结,下月朔日,便要借朝廷‘平靖海波’的密旨,直扑荒州,将水寨夷为平地。
“京城苏家,好一手借刀杀人。”苏花溪冷笑一声,将信纸折好,递到谢稻手里。
谢稻指腹压着信角,侧头看向她,目光在她微抿的唇上停了片刻,声音低沉而平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既然要来,咱们这水门,便再加厚两尺。”
苏花溪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常怀恩,指了指后山盐田的方向:“石柱,把他带去盐田,跟周氏分在一口大锅上煮盐卤。告诉周氏,她京城里的好亲家,又给她送了个伴儿。”
常怀恩哀嚎着被拖了下去。
不远处泥棚边,周氏远远看着被拖走的绯袍官员,整个人瘫软在石碾子旁,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连半句声响都挤不出来了。连市舶司的督粮佥事都成了阶下囚,她心里最后那点指望朝廷救她出苦海的念想,彻底碎成了粉末。
海风拂过防波堤,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
新淘的大米在八口大铁锅里翻滚着,浓稠甜润的米香混着煮肉的油脂气,顺着晨风一路弥漫到海面上。
苏花溪坐在水泥石阶上,微仰着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侧落下一道阴影,谢稻撩袍坐下,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温水的棉帕,神色自若地递到她沾着炭黑的掌心。
两人谁也没说话,肩头在清晨的微风中挨得很近。
外洋的风浪越来越急,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隐隐有一层沉沉的黑云,正借着晨曦的暗影,缓缓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