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半点苦卤味都没有!(1/2)
天边的黑云翻涌着压向外海,晨风扫过水泥台面,卷起几粒碎砂。
苏花溪把温热的棉帕叠成窄条,擦净指缝里的黑灰,转头看向远处的滩涂:“八万石粮食能保水寨三年肚皮不空,却保不住外头的人不眼红。十艘铁甲舰下月压境,单靠防波堤上那几门铜炮,咱们耗不起。”
谢稻收起水囊,目光投向后山脚下连绵的破盐棚:“你想动官盐?”
“朝廷在岭南刮地皮,全凭市舶司的香药和盐铁司的官盐引子。咱们要火药,要造炮的熟铁,光守着粮仓变不出铁疙瘩。”苏花溪站起身,抬脚将石阶上一枚石子踢进水里,“铁鹰截获的密信写得明白,岭南私盐贩子被官府压得喘不过气。咱们手里若有顶好的硬通货,他们就是替咱们买铁运药的脚卒。”
半个时辰后,后山荒废的旧盐场被彻底围了起来。
几十个泥棚里架着残破的生铁平底锅,灶膛里堆满了潮湿的草木灰,常怀恩与周氏蓬头垢面地缩在阴凉处,手里各抓着一柄锈铁铲,眼巴巴看着长工们推着石碾子进场。
“全砸了。”苏花溪站在土坡上,抬手指着那排冒着酸气的旧铁锅。
程匠头捏着卷尺,满脸肉疼:“东家,这可都是几百斤一口的生铁大锅!按老法子煎盐,三斤柴火才能熬出一升苦盐粒子,砸了拿什么煮?”
“以后荒州不烧一根柴煮盐。”苏花溪取出一卷牛皮纸,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摊开,炭笔在上面画出层层叠叠的方格,“顺着山势斜坡,从高到低开出十二道平整石池。第一级纳潮,第二至六级做蒸发池,引海风吹拂;第七至十级作调节池,沉淀杂质;最后两级筑高围埂,铺光面青石板,底抹水泥,作为结晶池。”
墨老拄着拐杖凑上来,干枯的指头顺着图样比画,白胡子一抖一抖:“海水借着地势一层层往下淌?不用火燎,单凭太阳晒和风刮?”
“南洋的烈日和海风,比柴火旺得多。”苏花溪收起图纸,“动工。”
令旗一挥,三千长工分作四队。
铁锤砸碎旧盐锅的脆响响彻山谷,生铁残片全数送去铁匠坊回炉造弩箭。石匠们在山坡上凿出宽阔的台阶,死士与长工并肩挑沙运灰。一车车刚凝固的生石灰砂浆倒进泥池底,混着碎瓷片与滑石粉,用生铁平头夯狠狠打磨。
不过五日光景,一片占地三百亩、错落有致的阶梯盐田赫然成型。水闸开启,碧蓝的海水顺着石渠涌入最高一级纳潮池,在烈日下泛起层层波光。
岭南的毒日头毫不留情地烤着大地,炽热的西南季风顺着海峡呼啸灌入。
海水逐级下淌,原本清澈的水质在流过第八级石池时,已变得黏稠发黄,粗重的苦卤与泥沙尽数沉入底槽。到了第十一级,卤水已泛出浓稠的油光,水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盐膜。
第十日正午,天晴得没有半片云彩,热浪在石池上方蒸腾起扭曲的白气。
墨老提着长衫下摆,踩着发烫的石阶,一路踉跄冲到最低处的两方结晶池旁。
宽达百步的青石池底,原本浅浅的卤水已退干大半。池面上没有半点泥沙浮沫,整片平整的水泥基底上,赫然覆盖着一层厚达半尺、洁白晶莹的硬壳。放眼望去,犹如冬日初雪覆满平原,在刺目的日头下反射出耀眼的雪白光晕。
墨老扑通跪倒在池边,颤巍巍伸手抠下一块盐晶。
那盐粒细碎如米,干燥无沙,透着玉石般的润泽。老头抖着手将盐粒放入口中,舌尖一抿,原本身上的僵硬骤然松弛,浑浊的眼眶里涌出滚烫的泪水:“不苦……半点苦卤味都没有!入嘴即化,唯有醇正咸香!这……这是进奉大内、一两银子一盒的雪花官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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