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半点苦卤味都没有！（2/2）

程匠头从后头挤过来，抓起一把盐撒向半空，白生生的盐末在日光下纷纷扬扬落下。四周的长工发疯似地涌上前，捧着白盐又哭又笑。

石柱扛着木刮板跳下池子，几铲子下去，雪白的盐堆便聚成了小山：“东家！头一茬，这两口大池子起出至少六万斤！足足六万斤精盐！”

六万斤，不费一斤柴，耗时不过十余日。而大历朝整个广州盐场一年的官盐贡额，也不过二十万斤劣质灰盐。

暮色降临，防波堤背后的密林深处，三艘无名乌篷快船借着暗礁阴影靠上了栈桥。

舱门推开，一个身披黑斗篷、腰跨雁翎刀的虬髯大汉带着两名随从踏上青石板。大汉面色焦黄，眼神警惕，正是盘踞琼州海峡数十年的私盐枭首过江龙。

苏花溪坐在货栈正中的木箱上，身侧只立着谢稻一人。

大汉抱拳行礼，语气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听闻水寨有新盐出海。若是寻常水洗苦盐，眼下广州戒严，某可担不起掉脑袋的干系。”

苏花溪没多费口舌，抬脚将脚边一只麻布口袋踢了过去。

大汉拔出腰刀挑开麻绳，抓了一把盐迎着风灯细看，脸色霍然变了。他捏起几粒送入口中，咀嚼两下，眼底的精光几乎要化作实质：“这等品相……连两江总督府的席面上也见不着！敢问东家，要价几何？”

“官盐市价四十文一斤，杂质多得割喉咙。”苏花溪竖起两根手指，“我这雪盐，每斤作价十五文。我不收铜钱，只要两样东西：广信府的精硫磺、佛山的生铁锭。一斤精铁抵两斤盐，一斤火药抵八斤盐。三日之内，你能运来多少铁，我就给你多少盐。”

过江龙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拍向大腿：“成交！东家爽快，某在两广黑道上跑了二十年，今夜便去提货！这海峡哪怕插满了水师的旗子，某也要给东家凿出一条水路来！”

契纸在火把前交割。

不过两日功夫，岭南三州的黑市全炸开了锅。原本昂贵无比的极品精盐以极低的价格如潮水般涌入州县，官盐庄的苦盐堆积如山无人问津，巡检司的关卡前挤满了争购私盐的牙商。与此同时，一船船沉甸甸的生铁与硫磺原料，在夜色掩护下，源源不断顺着水路运进荒州水寨，换走白银与精盐。

货栈内，谢稻反手将一袋雪盐抛在桌案上，扎口的麻绳震裂，白霜似的细盐散落开来。

他长身玉立，垂眸扫过账册上那长长一串生铁数目，语气冷厉：“不出半月，盐税亏空的消息便会递进紫禁城。有了这盐，朝廷在岭南的税基已被你斩断半边。”

苏花溪抓起一把细盐，任由粉末顺着指缝滑落：“他们断我的粮道，我便掘他们的银根。礼尚往来，向来如此。”

话音未落，远处海平面的暗夜中，猛然炸开一道刺目的血红光芒。

咻——！

尖锐的鸣镝声撕裂夜空，那是潜邸斥候在二十里外发出的加急警讯。

苏花溪走到垛口前，海风扑面灌入。

海天交接的尽头，暗红的警示烟火尚未散尽，十几道高耸入云的巨大黑色帆影已排开战阵，借着夜潮的风力，如移动的钢铁城墙般浮现在海平面上。总督府与西洋夷军的联合战舰，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