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贺平川来得慢，骂人倒快（1/2）

拂晓的山风顺着风口硬刮，吹得界石旁的枯草结着一层白霜。

在干碎石硬埂上熬了一整夜的三辆大车，车厢油布面早已落满了冷蒙蒙的霜屑。

孙二从大车辕木底下爬出来，两脚冻得发麻。昨夜他在界棚那头讨了一碗热水，泡着吃掉一个干杂面馍，剩下的半个硬得像干土块，被他小心地重新包在粗布帕子里。两头大青骡冻得在碎石上不住倒换蹄子，鼻孔里喷着白汽，伸长脖子去舔板车上的干草绳。

后头那辆单套杂货车和两套的大车也没走。车夫们缩在车厢背风的夹角里，使劲搓着长满冻疮的双手，眼巴巴望着西面翻浆的泥路。

罗九成按刀立在粗麻绳旁，眼皮微沉，靴面上结着干硬的泥壳。

周既明站在青石界碑这一侧，手里拿着昨夜罗九成与老书手核出来的留候名单，目光落在前头那道水沟上。

过了一夜，融雪水依然在泥沟里打着浑浊的旋儿。横跨水沟的那块窄木过水板有一头滑脱在淤泥里，大半截泡在黄汤里，随着水流的冲刷微微颤晃。

晨光渐白，西面山道拐弯的阴坡处，终于传来了沉闷的马蹄踩泥声。

蹄声发滞，每拔一步都带着泥浆的黏响。不大会儿，一匹浑身沾满黄泥的杂毛瘦马转出了山角。

马背上的临河知县贺平川裹着一件油边开线的旧羊皮袄，头上的灰毡帽压得极低，胡茬上挂着薄白霜。跟着他同来的是个四十来岁、身形精瘦的汉子，穿着临河县衙公差的皂色旧棉袄，肩上斜扛着一根带平头铁尖的长探杆。

瘦马在泥水沟前勒住，四蹄一陷，泥浆直没到蹄髈。

贺平川翻身下马，脚底在半冻的泥坡上一滑，险些打了个趔趄。他抓着马鞍稳住身形，一抬头，正瞧见青石碑这头的周既明。

贺平川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隔着泥水沟，开口便是极冲的一嗓子：

“周既明！你栖山架子真是不小！”

贺平川扯了扯羊皮袄领口，眼角带着血丝，说话又快又利：

“昨夜一纸字条递进我县衙二堂，报信的差役像催命一样。老子手头压着三摞公文没翻完，天不亮就叫人备马往外赶！一大早踩着两脚烂黄泥颠过来，你倒是在这儿四平八稳地立着，拉起一根麻绳看风景！”

周既明站在界石这侧，平声回了一句：“贺知县大清早赶过来，腿脚虽慢，嘴上倒是一点没闲着。”

“少跟我扯淡！”

贺平川白了他一眼，倒没再多费唾沫去争口舌。他把马缰绳往旁侧枯树桩上一搭，转身冲身后扛探杆的汉子一招手：“老刘，别杵着，带家伙上去探探！”

那名叫老刘的精瘦汉子立刻应声上前，撩起棉袄下摆掖在腰带里，踩着临河那一侧松软的泥坎，几步蹭到了水沟跟前。

老刘握紧探杆，双手发力，铁尖顺着翘起木板的下沿，斜斜扎进了翻着黄沫的泥汤子里。

噗嗤一声闷响。

铁尖陷进软泥，水面冒出一串浑浊的暗泡。老刘换了个方位，往原本承托木板的槽位底下轻轻探探，手里的木杆随着水流晃动起来。

“大人，”老刘蹲下身，一手扶着探杆，侧过头冲贺平川禀道，“板头确实滑脱了槽，承托处摸着全是稀烂泥和散石子。水顺着坡道冲得正急，底下到底空了多大一口，眼下拿杆子扎不准虚实。”

贺平川走到泥沟边缘，探头看了一眼：“能搬碎石头垫稳么？”

老刘握着探杆在水底轻碰了两下，摇了摇头：“眼下不敢垫。底下泥软，石子是散的，水流还在冲。重车一压偏，板子往哪边走都说不准。”

贺平川吸了一口寒气，站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转过身，目光顺着青石界碑看过去，落在了栖山那一侧的干碎石埂上。

孙二正缩在车辕边，手里捏着一小块硬馍渣子，两眼通红地看着这边。后头两辆杂货车的把式也满脸焦灼，牲口在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贺平川眼神扫过那些大车，看向周既明：“你拉这根麻绳倒是省事，自己没担干系。可这几辆进临河的大车在风口里冻了一宿，车夫耗了干粮，牲口掉了膘，临河集上的铺户今天还眼巴巴等着接货。你把路一掐，倒显得你栖山公事公办，苦的全是赶车人。”

周既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辩白，极坦然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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