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贺平川来得慢，骂人倒快（2/2）

“这误工我认。”

周既明抬手指向干埂上的三辆车：“他们冻了一夜，脚钱、骡料都在往外耗。昨儿陶瓮车和柴草车自愿回头，留的三车不愿空跑。可我不能叫他们拿车轮去试那块板。”

周既明看着贺平川：“如今实情探清了，板子滑脱是在临河界内。贺兄打算怎么处置？”

贺平川听完，把手拢进袖口，轻轻呼出一口白汽。

“路在临河的地界上，老子什么时候赖过账？”

贺平川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头对老刘吩咐：“取纸笔出来。”

老刘从怀里摸出一张公差备用的粗黄纸和一截炭条，就着马鞍平整处铺好。

贺平川口中念道：

“记明白：西驿路临河境内过水木板一头滑脱，承托处泥软石散，重车难行。临河负责本界勘修与工料核算。”

老刘用炭条写好，贺平川拿过纸，在末尾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还给他收妥。

老刘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贺平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目光在四周的山势上扫过，果断定下眼前的处置：

“第一，临河这边也挂警示！”

贺平川伸手解下马鞍侧挂着的两根醒目的红布条，递给老刘：“去，在临河这边泥坡前头的桩子上系结实！但凡是西边往栖山来的车，一律先在缓坡处止住，不许往这窄沟里扎！”

老刘接过红布条，应声快步跑去下坡处系绑。

贺平川又抬手指了指水沟北侧那道略显陡峭的高坡：

“第二，北边那道坡地势高些，向阳处雪化得早。老刘，你系完红布，提着探杆先上去踩一遭，摸一摸那面土坡的石茬硬不硬、有没有下脚的缓处。在没勘明白之前，谁也别夸口说能绕车，先看空身和极轻的挑子能不能借道。”

“第三，调匠核料。”贺平川正色看向周既明，“这板子路的匠人，核县里能用什么料、工钱从哪一笔走。匠人到了再定怎么动板。”

周既明点头应道：

“栖山这边照旧守着：粗麻绳不撤，留候的车继续在硬埂上错开停放，不许往前挤；坡底路巡棚里的差役继续支着热水干柴，供车夫取暖饮牲口。本县绝不越界干涉你们如何修筑。”

周既明转过身，对干埂上的孙二和另外两名车夫说道：

“临河县令已经立字勘验，今日重车必定过不去。北坡能不能借道，等老刘勘完才有回音；至于大路，得等临河调来匠人核清工料。你们是留在这儿候着，还是领条子回东门改道，自己再拿一遍主意。”

孙二把揣在袖里那点发硬的馍渣放回怀里，揉了揉被风吹得通红的脸。

他望着前头的红布条，又把那半个干馍往衣襟深处塞了塞。

“大老爷，小人等！”孙二咬牙道，“只要临河的老爷回去叫匠人了，小人就守在干埂上候着！”

后头两辆杂货车的把式也跟着点了点头。

贺平川看了一眼孙二，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抓住马鞍，翻身上了杂毛马。

他拉起缰绳，冲周既明一扬下巴：“周既明，看好你那头的绳子！我回县里核人核料，匠人到了界口，咱们再在石头上算账！”

说罢，他一催马腹，瘦马踏着泥水，掉转马头，顺着翻浆的泥路急急向西奔去。

冷风依旧呼啸，将界口两头的标识吹得猎猎作响——栖山这一侧横着一道绷紧的粗麻绳，临河那一侧系着两根鲜亮的红布条。

泥沟里的融雪水依旧打着旋儿从歪斜的板面上淌过。

而在北侧那道光秃秃的高土坡上，老刘正拄着平头铁探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顶踩去，踏起了一串串细碎的干土与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