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烛影摇红·茶盏玄机（1/2）

薛崇简自东宫后巷民宅离去的第三日，太常寺再起凶案。死者卢崇，官拜太常寺协律郎，年近三十，专司宫中大典乐舞排布，横尸于自家值房之内。

房门自内闩死，窗扇亦牢牢插闭。屋内陈设极简，仅有书案、座椅、书架与一面屏风。卢崇仰面倒在椅中，咽喉一刀毙命，刀口自左至右斜劈，与此前数起凶案手法如出一辙。唯独不同，此番凶器留在了现场。

那是一柄官制横刀，刀柄裹着黑布，刀身镌刻千牛卫独有的鹰纹。刀尖深深扎入书案，刀柄朝上，刀身兀自微微震颤。墙壁之上，用血绘出一朵金花，九瓣俱全，唯独最顶端那一瓣空缺。案头摆着一只茶盏，盏内尚存半盏凉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

狄仁杰抵达太常寺时，日头已然偏西。留守司推官守在房门之外，脸色较之往日更为惨白。他递上一份勘验清单，声音发紧：“阁老，值房内物件分毫未动。只是有一桩怪事百思不解：大门内闩，窗扇内插，凶手行凶之后，究竟如何脱身？这把刀刻着千牛卫鹰纹，可昨夜千牛卫并无人员在太常寺轮值。属下核对过排班名册，当夜整座太常寺，唯有卢崇一人留守。”

狄仁杰将清单搁置一旁，迈步走入值房。他俯身，持竹杖探向书案底下，杖尖触到一物。他缓缓挑出，竟是一截细若发丝的铜丝，一端弯成小巧的弯钩。狄仁杰把铜丝收进袖中，起身走到窗边。

窗上黄铜插销闭合严实。他推开窗探头向外望去，窗外是一条狭窄夹道，对面矗立高墙。夹道内并无水井，可墙头留有一道浅细擦痕，痕缝里还粘着一小撮灰布织物。狄仁杰收好布丝，转头对推官缓缓开口：“凶手并非走大门离开。门闩是在外头用这根铜丝拨开的。铜丝穿过门缝，钩住木闩向外拉扯，门闩松开，屋门便可虚掩。凶手行凶完毕走出房门，再以铜丝将门闩拨回原位。门缝狭窄，抽走铜丝之后，房门便如同从内部锁死一般。”

推官眉头紧锁：“可窗户同样是从里面插好的。”

狄仁杰俯身端详插销，只见销身留有一道浅浅刻痕。他指着痕迹道：“窗插销也是借铜丝拨开。拨开插销，凶手翻窗跃出，再用另一根铜丝合上窗扇，隔着窗缝将插销推落归位。这道细线，便是铜丝摩擦留下的印记。”

推官又追问凶器一事：“横刀带有千牛卫印记，可当夜并无千牛卫值守。”

狄仁杰伸手拔出书案上的横刀，细细查验刀柄。黑布包裹之下，露出一小段木柄，木面上刻着一个小字——蕙。

他缓缓将长刀插回原处，转头吩咐苏无名：“立刻彻查三件事：一，查清卢崇近日往来之人；二，追查崔蕙、薛崇简以及太平公主的行踪；三，核验这柄横刀，查明刀柄上‘蕙’字的来历。”

苏无名领命，即刻离去。

暮色将至时分，苏无名折返回来禀报：“卢崇三日前曾去往尚宫局，专程拜访崔蕙。当时值房内并无旁人，卢崇离开时，手中多了一只锦匣，匣面雕着一朵半开金花。锦匣被他带回太常寺，可如今翻遍整间值房，锦匣已然不见踪影。”

狄仁杰问道：“卢崇与崔蕙交谈了什么？”

“屋外侍从隐约听见一句话，卢崇语气强硬：‘你姐姐的旧事，我已然知晓。若不把名单交出来，我便直接面禀狄阁老。’崔蕙始终沉默不语。”苏无名继续说道，“刀柄刻着‘蕙’字，这横刀本是崔蕙之物。种种迹象，都指向崔蕙亲手杀死卢崇。”

狄仁杰以竹杖重重顿地，走到屏风跟前。屏风上悬挂一幅古画，他伸手将画取下，画后暗藏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洁如洗。镜背镌刻着一行小字，笔迹正是崔蕙：

狄阁老，卢崇并非我所杀。真凶身着灰蓝旧袍，左耳残缺半截，乃是周氏。是她取走锦匣。匣内是一份百人名单。周氏一直在等待，等候薛崇简、等候太平公主，等候发难时机。她万万不曾料到，薛崇简已然抽身，太平公主也选择收手。唯有周氏不肯罢休，于是痛下杀手夺走名册。她早料到您会前来查案。若要拿人，可去东宫后巷。她就在那里，等候亲人赴约。只可惜她母亲远在蒲州，迟迟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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