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烛影摇红·茶盏玄机（2/2）

狄仁杰将铜镜收好，转头吩咐李元芳：“即刻赶回神都，直奔东宫后巷，捉拿周氏。”

一行人翻身上马，策马疾驰，夜色很快笼罩了整条街巷。

詹事府后巷的民宅大门虚掩。狄仁杰推门而入，院内寂静无声。正堂一盏孤灯摇曳，灯下端坐一名女子。她身着灰蓝旧袍，发间仅簪一根木簪。右手小指多出一截，乃是六指；左耳缺了半截，容貌与周氏别无二致。

可这张脸，根本不属于周氏，分明是崔蕙的面容。

原来是周氏冒用了崔蕙的样貌。可真相更深一层：眼前之人也不是周氏，她本名安蕙。安蕙先除掉崔蕙，换了崔蕙的面皮，顶替崔蕙的身份潜伏多年。三十年来，她替太平公主看守门户，到头来却生出野心，紧握那份百人名单，想要自立为第五代金花令主。她藏身井底，静待狄怀英找上门来。

见狄仁杰走入堂屋，女子端坐不起，只淡淡开口：“狄阁老，您比我预估的日子早到了整整一天。”

狄仁杰在她对面落座，取出两枚铜扣，一枚刻“双”，一枚刻“头”。两扣相合，扣面金花拼成一朵完整实心金花，花心浮现一行篆字：头归双，双归蕙，蕙归狄，金花令终。

他抬眼看向那张假脸，缓缓道出破绽：“安蕙，你顶着崔蕙的面皮，又切下崔蕙的半片耳垂贴在自己耳上，刻意模仿她六指、左耳残缺的特征。可你百密一疏，崔蕙耳垂生有一颗黑痣，而你的耳垂光洁无痕，半点痕迹皆无。”

安蕙缓缓伸出右手，小指果然多出一截；又拨开耳边碎发，光秃秃的耳垂上，并无黑痣。她望着狄仁杰，凄然一笑，那笑意转瞬消散，如同枯叶落在寒冰之上。

“我认输。”安蕙轻声说道，“我自请重回冷宫。会捎话给我妹妹：金花令，到此终结。”

她起身迈步朝外走去，行至门槛处骤然驻足，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我妹妹仍在尚宫局，替太平公主守了三十年门户。如今大局落幕，她也该脱身远走了。”

话音落，她步入沉沉夜色，转瞬不见踪迹。

狄仁杰独自立在堂中，将两枚铜扣仔细收好。他拄着竹杖，缓步走出宅院，回到官廨书房。

他取下东壁画像前的木匣，掀开匣盖，将两枚铜扣放入匣内。匣中整整齐齐排着六十一枚铜扣。盖好匣盖，落锁封牢。

狄仁杰铺开素绢，提笔落下最后一行笔墨：安蕙退，周氏隐，金花令终，木匣封存。

他放下毛笔，后退一步，对着墙上画像深深一揖。而后转过身，亲手将书房灯火逐一吹熄。

漆黑的屋舍里，狄仁杰伫立窗前，凝望院中老槐树。树梢悬挂的“归”字铜铃，被夜风拂动，轻轻一响。他缓缓合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