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罗慧的回应：原则与策略（2/2）

“清君侧。”萧衍说，“或者说——帮助新朝廷稳定地方，剿灭楚稷余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楚稷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各地。就算他死了，那些地方官、驻军将领也不会轻易投降。到时候，京城新朝廷需要武力支持，而我们——”他看向罗慧，“就是最合适的武力。”

罗慧看着地图，沉默片刻。

“兵力够吗？”她问。

“不够。”萧衍实话实说，“我们要同时应对狄戎和南下，兵力严重不足。所以南下不能急，必须分阶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第一阶段，只派小股精锐部队，以‘志愿军’名义南下，帮助新朝廷控制关键城池。第二阶段，等狄戎战事结束，主力部队休整完毕，再大规模南下。第三阶段——”他顿了顿，“看情况。如果新朝廷真的推行改革，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他们只是换汤不换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罗慧点点头：“计划做细一点。兵力配置、补给路线、通讯方式，都要考虑到。还有——”她看向萧衍，“南下部队的指挥官，你想好了吗？”

“我亲自去。”萧衍说。

“不行。”罗慧摇头，“你要留在这里指挥全局。狄戎这一仗，离不开你。”

萧衍还想说什么，罗慧抬手制止：“让李虎去。他跟着你打了这么多年仗，有能力独当一面了。而且——”她笑了笑，“他是贫苦出身，对旧制度深恶痛绝。让他去，不会动摇我们的原则。”

萧衍想了想，点头：“也好。李虎确实合适。”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四人仔细讨论了每一个细节：回信的具体措辞、物资运输的路线、南下部队的编制、狄戎防线的调整……炭火添了三次，茶换了五壶，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透出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会议室时，罗慧终于写完了回信。

她用的是普通的信纸，没有用印，没有署名。字迹工整，但措辞强硬。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一，黑石领乐见京城拨乱反正，清除国贼楚稷。

二，新朝若立，须行三事：废特权、均田地、立议会。此乃合作之基。

三，黑石领已备粮药若干，可助义士。详情由使者口述。”

她写完，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信封。

“就这样？”苏婉娘问。

“就这样。”罗慧把信封递给萧衍，“让那个使者带回去。等他醒了，你亲自跟他说清楚——我们的条件，一个字都不能改。他能接受，就合作。不能接受，就各走各路。”

萧衍接过信封，手感很轻，但分量很重。

“如果他问……我们能提供多少支持呢？”

“告诉他，第一批五百石粮食，五百套医疗包。”罗慧说，“后续看他们的表现。如果真能杀楚稷、行改革，我们可以提供更多。但如果只是换个人当皇帝——”她顿了顿，“那就到此为止。”

墨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天亮了。我得去工坊了，新一批火炮今天要试射。”

苏婉娘也站起来：“我去安排粮食调拨。”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罗慧和萧衍。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桌面的地图上，照在那封薄薄的回信上。远处传来军营的起床号声，悠长而嘹亮，穿透清晨的薄雾。

“你觉得，信王会怎么反应？”萧衍问。

罗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煤炭的味道。远处，黑石城正在苏醒。炊烟升起，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工坊的汽笛拉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可能会愤怒，觉得我们不知天高地厚。”罗慧说，“也可能会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还可能……会害怕。”

“害怕？”

“害怕我们真的会‘继续革命’。”罗慧转过身，背对着晨光，脸隐在阴影里，“萧衍，你知道最让旧势力恐惧的是什么吗？不是刀枪，不是军队，是思想。是我们提出的这些条件——废特权、均田地、立议会。这些思想一旦传播出去，就像野火，烧不尽，扑不灭。”

她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信王现在面临一个选择。要么，他接受我们的条件，彻底改革，但会得罪所有旧贵族。要么，他拒绝我们的条件，维持旧制，但会失去我们的支持，还可能面对未来的‘革命’。”

萧衍看着她：“你在逼他站队。”

“对。”罗慧点头，“我要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中间路线。要么向前走，要么被淘汰。至于他选哪条路——”她笑了笑，“那是他的事。我们的路，早就选好了。”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晨练的部队在跑步。口号声震天响：“保家卫国！建设新世！”

萧衍收起地图和回信：“我这就去军医院。那个使者应该快醒了。”

“去吧。”罗慧说，“告诉他，好好养伤。伤好了，赶紧回去报信——时间不等人。”

萧衍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罗慧。”

“嗯？”

“如果……如果信王真的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呢？如果京城真的开始改革了呢？”

罗慧沉默了很久。

晨光完全照进了会议室，照亮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半张胎记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但她的眼神更清晰——坚定，清醒，没有一丝迷茫。

“那就合作。”她说，“但合作不等于合并。黑石领还是黑石领，我们的制度、我们的道路，不会变。如果京城真能改革成功，那是好事。天下百姓，能少受点苦。但如果改革失败——”她顿了顿，“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萧衍点点头，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罗慧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街道上，百姓们开始一天的生活。孩子们背着书包去学堂，工人们走向工坊，农人们赶着牛车出城耕作。远处，军营的操练声、工坊的机器声、学堂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这是她的城市。

这是她的世界。

无论京城发生什么，无论信王怎么选择，这条路，她都会走下去。

她转身走回桌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地图——南下作战的详细计划图。萧衍已经标注好了所有关键点，但她还要再看一遍，再想一遍。

战争要来了。

改革也要来了。

而她，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桌面上，照在地图上，照在她握笔的手指上。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