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漠北之行（3）（2/2）

他想起皇阿玛处置人时的模样，是冷，是算，把人算成一笔账上的数目，算完了，划掉，像是丢弃一个物件。

可再怎么不把人当人，到底还承认那里站着一个“人”，额娘知道那是‘人’，却只把那些人当做一个死去了还能立刻恢复的东西，所以额娘其实根本不在乎人的死活，不过是为了百姓做的事多了，大家先入为主觉得额娘是一个慈善的性子。

胤礽忽然明白了皇阿玛为什么把那个位子抓得那样紧。

除了为了自己，也为了额娘。

皇阿玛抓着那个位子，一半是防她，一半是护她，防她把这天下推得太快，护她不被这天下的人联手弄死。

只有坐在那个位子上，皇阿玛才能跟她并肩站着，才能一年一年看着她，别的位置不行，别的身份也不行。

一时间，胤礽甚至想知道先帝和皇阿玛究竟有没有发现额娘对他们的感情也就那样，或者说，他们都发现了，所以一个选择成为‘福公公’陪伴几十年，一个选择成为皇帝，困住她几十年。

“保成。”

宁珂叫了一声。

胤礽回神。

“愣着做什么。”

“……是，来人！把人拖下去断一腿。”

胤礽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被摁在地上的噶尔臧，见到额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太后娘娘！臣是喀喇沁的额驸！”噶尔臧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挣扎到脖子上的筋都绷着，“臣阿玛是部里的郡王，部里三万多口人，都看着臣！太后今日断了臣的腿，就是打喀喇沁的脸！三万人不会服！”

宁珂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哀家知道你是喀喇沁的额驸。”她说，“若不是你觉得今日你能留这一条狗命？”

“至于三万人服不服——”

宁珂嗤笑：“三万人的嚼用在皇帝手里攥着，服不服轮得到你来说？”

噶尔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宁珂转过身，往正厅方向走了两步，风灌进廊下，灯焰歪了一下。

“就在这儿打。”她说，“端静跟哀家进来。”

院子里又添了几盏灯，四个侍卫抬了一条长凳进来，放在院中，另有他人去寻了两根榆木杠子。

噶尔臧被按在凳上的时候，还在喊，喊“阿布”，喊“爷是郡王的儿子”，喊到最后喊不出成句的话，只是挣。

“太后娘娘——”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眼泪，“臣知错了！臣愿立誓——”

“立誓。”宁珂笑，“什么东西，也配到哀家这立誓。”

端静跟着宁珂走入正厅，正厅中灯也都点上了，如花甚至还准备了茶点，宁珂施施然落座：“端静，过来坐。”

端静带着点小心坐到了宁珂边上的位置，正厅大门洞开，正好看到侍卫们把噶尔臧往长凳上捆。

“你看着。”宁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端静的手抖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皇玛嬷生气，说实话，虽然有些害怕，但确实解气。

“你看着。”宁珂又说了一遍，“哀家老眼昏花，要你确定他真断了一腿。”

端静咬着嘴唇，没有回避，盯着外面院子中的行刑。

杠子打下去的时候，先是一声闷响，像谁在院墙上重重拍了一掌，然后才是一声极轻的脆响，很短，像脚底下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接着才是噶尔臧的嚎声，一声拖得很长，最后断在喉咙里，人昏了过去。

“回太后娘娘，断了。”掌刑的人回话。

“拖下去接上，但让他以后跛着。”宁珂说，“莫让他接好了来紫禁城踹寿康宫的门。”

那人愣了一下：“……是。”

院子里的奴才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风从草原那头刮过来，把血腥味吹散了。

院中静下后，端静忽然跪下，额头抵着地，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没有声音。

宁珂没有去扶。

“哭罢。”她说，“哭完了，往后便该知道遇到这种事如何处理。”